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04 13:54:00
现在胡婶只庆幸没先给侄女那边漏消息。
“那个带班的事儿,我昨晚上跟老大媳妇商量了。”胡婶坐下来,给郁晚把水续上。
“她倒是没意见,你要是能干,我就领你去见见领导,让领导看看人。”
胡婶拍了拍膝头的灰,“不过丑话说前头,一个月就十五块钱,不转正,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胡婶看她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满意:“那明儿还这个点来,我领你去供销社让主任看看。”
郁晚正要走,里屋门帘掀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媳妇。
肚子微微隆着,人瘦得厉害,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走路慢慢的,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挪过来。
“这是我家老大的媳妇,方梅。”胡婶子赶紧过去扶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郁,昨天在饭店碰上的。”
方梅冲郁晚勉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又扶着墙坐了回去。
胡婶子叹了口气:“害喜害得厉害,吃啥吐啥,这几天就靠喝点米汤吊着,人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郁晚看了看方梅那副样子,心头动了动。
“婶子,嫂子这是亏了身子,红糖水要多喝,荷包蛋红糖水最补人。我以后要是弄到什么好东西给嫂子送来补补,大人孩子都结实。”
胡婶子眼圈红了,拉着郁晚的手不放:“你这丫头心眼太好了,你还没过门不知道,怀孕多遭罪呦……”
倒不全是因为同情,万一以后方梅的工作要转手,和这边打好关系没坏处。
方梅在里屋听见了,探出头来冲郁晚点了点头。
郁晚没多待,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就走了。
脚步声出了院子,胡婶子这才回身把油纸包从柜子里拿出来。
解开细麻绳,红彤彤的一包红糖,成色极好,颜色深红发亮,细看还带点结块,凑近了闻,一股甜香扑鼻。
胡婶用手指蘸了一点搁嘴里抿了抿,绵密细腻,甜得正。
“这姑娘出手真大方。”
胡婶舀了一勺红糖,搁碗里用开水化开,又卧了两个荷包蛋,端进了里屋。
“梅子,起来把这个吃了。”
方梅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看了一眼那碗红糖鸡蛋,眼圈先红了。
“妈,这鸡蛋腥气太重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胡婶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这身子亏成这样,不补怎么行?这红糖成色好着呢,趁热喝点。”
方梅撑着坐起来,端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红糖水顺着喉咙下去,甜丝丝的,胃里头那股翻涌的劲儿还真压下去了一些。
她又喝了两口,把荷包蛋也慢慢吃了。
胡婶坐在床边看着,看她能吃下东西,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出了庙后弄,郁晚推着自行车慢慢走着。
带班的活儿算是定下来了,工资虽少,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工资。
只要进了供销社,就能做系统特殊任务,拿到更多奖励。
郁晚骑上自行车,路过早点铺,买了两个大肉包子,一边啃一边骑车。
这个年代的肉包子真是皮薄馅大,一口下去肉香满口。
一天又悠哉悠哉地过去了,作为一个无业街溜子,郁晚发现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夜里郁晚是被一阵动静闹醒的。
院子里先是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门板哐当响,然后又是凌乱的脚步声。
纺织厂家属院这排平房,一家挨着一家,有点声响左邻右舍全听得见。
动静实在太大,索性也睡不着,郁晚披了件衣裳起来,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洋洋洒洒站了好几个人。
月光底下,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个人,旁边还跟着三个,都灰扑扑的,脸上花得看不清眉眼。
背人的那个喘得厉害,弯着腰把人往上颠了颠,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背上那个人耷拉着脑袋,头发长得盖住了额头,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两条腿垂着,右边那条小腿以一个不对劲的角度晃荡着,裤腿上全是干了的泥和暗红色的印子。
郁晚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便宜老弟陆庭盛?
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整个人轻飘飘地趴在别人背上,像个纸人似的。
郁晚仔细核对原主记忆,确定是陆庭盛没错,啧,出去一趟咋变得这么埋汰。
苏秀云也从屋里出来了,披着件褂子,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院子里跑。
“庭盛?庭盛!这是咋了,我的儿啊!”
陆庭川被过继出去,陆庭盛就是老陆家唯一的命根子。
苏秀云生不出来,这么多年早就把陆庭盛当成了亲儿子。
她冲上去一看陆庭盛那条腿,脸一下子白了,转脸就冲着背人的那几个骂起来:
“你们把我儿子咋了,好好的一个人出去,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东西!”
背人的那个小子叫刘建设,也是住纺织厂这一片的。
他赶紧把陆庭盛放下来,扶着他靠墙坐着:“婶子,不是我们害的,我们也是……”
“不是你们害的咋是你们背回来的?”苏秀云嗓门越来越大,“你们咋没事?就我儿子有事?”
隔壁的张家亮了灯,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看。
刘建设脸上挂不住了,“婶子,庭盛他从火车上掉下来的,要是不管他,他连回都回不来……”
“从火车上掉下来的?”苏秀云声音更尖了,“火车上咋能掉下来?你们把他推下去的?”
郁晚一个吃瓜看戏的都要力竭了,苏秀云仿佛听不懂人话一样。
又或者说,她就是要把害了陆庭盛的这个罪名按几人头上。
“没人推。”旁边那个小子也急了,“火车顶上人多,挤来挤去的,他踩滑了。”
“火车顶上?”苏秀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爬火车顶上?你们不要命了?”
陆大军这时候才从屋里出来。
他穿得齐整,像是还没睡,手里捏着根烟,站到院子当中,看了陆庭盛一眼,又看了苏秀云一眼。
“行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苏秀云一下子住了嘴。
陆大军走到刘建设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们了,路上咋回事,你简单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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