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2 10:47:46
跟沈舟离婚的第三年,他死在了初冬的一个凌晨。遗嘱执行律师打电话叫我去拿遗物,
语气平淡公事公办:“沈先生指定将一个箱子留给您。”三年前,他为了逼我离婚,
曾当着他所有朋友的面将我的包扔出门外,嘲笑我不过是个死缠烂打的笑话,
是个令他倒胃口的黄脸婆。我以为他恨透了我,连死都不愿再跟我扯上一丝关系。
直到我满心嘲讽地去了他那套一直空荡荡的旧公寓。在玄关处,我看到一双女士拖鞋,
是我三年前忘了带走的那双,被擦得一尘不染。而在茶几正中央,放着一个边缘生锈的铁盒。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百个牛皮纸信封。每一封信封上,
都用他那劲骨的字迹写着:【致乔晚。未寄。】第一封信的日期,是我们恋爱初遇的第一天。
第100封,时间落款于他死前的那个凌晨。1.“对不起,
这边的黄瓜麻烦帮我重新称一下。”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生鲜超市的收银台前。
手里提着一袋打折的西红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周围是喧闹的买菜大妈和孩子的哭闹声。
“乔女士,您前夫沈舟先生,于今日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在市第一医院病逝。
”电话那头的男声冰冷,克制,“他的遗物中,
有一箱东西在遗嘱中明确指定由您本人亲自领取。”吧嗒。装西红柿的塑料袋破了个洞,
几颗红透的番茄滚落到地上,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汁水四溢,像极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我愣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整个世界只剩下脑海里不断嗡鸣的回声。
前夫。去世。遗物。这六个字拼凑在一起,荒诞得像是个劣质的玩笑。“您搞错了吧?
”我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干涩地扯出一个冷笑,“我跟他已经离婚三年了,
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没有弄错,乔女士。”律师的语气不容置喙,
“公寓钥匙我已经放在门卫处了,希望您能抽空去一趟。”电话挂断了,
忙音像是有某种重量,一下下砸在我的耳膜上。沈舟死了?那个在三年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用最轻蔑的口吻对我说“乔晚,我腻了,别再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的男人,死了?
我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他签离婚协议那天,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厉,
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的样子。他说他不爱了,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他窒息。我信了。
我哭着签了字,净身出户,连夜搬出了那个我们亲手布置的家,再也没见过他。现在,
他怎么就死了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超市的。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公寓楼下。三年前,
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半步。但在听到他死讯的这一刻,
我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那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
从门卫大爷手里接过那把冰冷的钥匙时,我原本麻木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推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久久未散的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苦涩味道。
这刺鼻的气味让我眉头紧蹙。沈舟以前最讨厌医院的味道,连感冒都不肯吃药,
怎么家里会是这种气味?客厅的窗帘紧闭着,光线昏暗。我伸手去摸门边的开关,
却在低头的瞬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玄关的鞋柜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黑色的男士拖鞋,另一双,是粉色的兔子拖鞋。那是我三年前离开时,
因为走得太决绝、太狼狈,而遗落在这里的那双。它不仅没有被扔掉,
反而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摆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像是主人每天都在期待着那个穿着它的人能随时回来换上。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沈舟,
你这算什么?死了还要演深情戏码来恶心我吗?我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双粉色拖鞋,
一步步走进客厅。房间里的陈设和我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沙发上、茶几上,
甚至电视柜上,都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药瓶。视线掠过这些药瓶,
最终停留在茶几的正中央。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铁盒子。以前用来装曲奇饼干的盒子,
边缘已经生了一层薄薄的铁锈。盒子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只有四个字:【给乔晚。
】字迹虚浮无力,连笔划都在颤抖,和我记忆中他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判若两人。我咬紧下唇,
伸手掀开了铁盒的盖子。里面,厚厚地叠着一沓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每一封信的封面上,都用黑色钢笔写着同样的一行字:【致乔晚。未寄。】一共,一百封。
2.心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住。我颤抖着手,拿起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的折痕清晰,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信纸的右下角,标着日期。
那是七年前的秋天。我们大三,迎新晚会的那一天。
信上只有寥寥一行字:【日期:2016年9月15日。今天在后台,
我帮忙搬道具刮破了手,她递给我一张创可贴,然后朝我笑了一下。我心脏跳得好快。
我好像,完蛋了。】轰的一声,记忆的闸门被瞬间撞开。那时的沈舟,
是金融系高高在上的男神,骄傲,耀眼,不苟言笑。
我还记得自己递出创可贴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也记得他接过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那是我暗恋他很久之后,鼓起勇气的第一次搭话。我一直以为,
那是我的死缠烂打换来的开始。在此后很多年的吵架中,
沈舟也总是冷笑着说:“如果不是你当初硬贴上来,我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可他在这封写在七年前的信里,却说他完蛋了。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信纸上,
晕开了边缘的墨迹。我胡乱地抹去眼泪,像个溺水的人急于寻找能够呼吸的空气,
疯了一样地撕开第二封、第三封……第10封信。【日期:2017年1月3日。
恋爱三个月。她半夜突然发短信,说做梦梦到北街那家的烤红薯,馋哭了。这傻丫头。
大冬天的,真是会折腾人。我骑了半小时共享单车,找了五条街,
才在一个桥洞底下找到一家还没收摊的。买回来的时候,风太冷,红薯差点凉了,
我只能一路塞在羽绒服怀里捂着。翻墙回女生宿舍楼下,从一楼窗户爬进她宿舍的时候,
她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没舍得叫醒她。把红薯放在了她的床头。
看着她的睡脸,我突然觉得,就这么被她折腾一辈子,也挺好。】我的手指剧烈地哆嗦起来,
死死地咬住手背,怕自己哭出声来。那夜的烤红薯,我记忆犹新!第二天早上我醒来,
看到床头的红薯,还打电话去骂他:“沈舟你个大骗子,你昨晚明明说大半夜的买不到,
不肯去给我买!这红薯是田螺姑娘送来的吗!”电话那头,
他只是语气懒散地嘲笑我:“是啊,怕某人馋死在梦里污染环境,顺手在路边捡的。
谁让你像猪一样睡那么死。”我当时气得三天没理他。我一直以为,
我的作精要求只换来了他的不耐烦和敷衍。我不知道他骑了半个小时的车,
不知道他大冬天把滚烫的红薯塞在怀里,不知道他那句气人的话背后,藏着怎样的一往情深。
他活着的时候,那张嘴为什么就那么硬?为什么不肯说一句软话?我继续往下翻。
信封上的日期渐渐跳跃,来到了我们毕业那年。第20封信。
【日期:2018年7月10日。今天求婚了。在人声鼎沸的广场上,单膝下跪的那一刻,
我手心全是汗。我沈舟这辈子没这么紧张过,谈几千万的项目都没这么怕过。
听到她说‘我愿意’的时候,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晚晚,
我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沈太太。我发誓。】我闭上眼睛,
仿佛又能听到当时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能感受到他把戒指套进我无名指时的颤抖。
那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候。他意气风发,我满眼星星。如果故事就停在这里,该有多好?可是,
下一封信的日期,跳到了我们婚后的第一年。也就是五年前。3.第30封信,
信封的纸质明显比之前的都要粗糙一些。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我深吸一口气,
抽出了信纸。只看了一眼第一行,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日期:2019年11月20日。今天拿到了复查的体检报告。胃癌。晚期。已经转移了。
医生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他说如果配合治疗,最多五年。如果保守治疗,
可能也就一两年。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天都黑透了。
不是怕死。是怕留下晚晚一个人。她那么笨,做饭会切到手,下雨从来记不住带伞,
连每个月还房贷的日子都能记错。没有我,她以后要怎么活?我今天准时回家了。
她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看着她在厨房里哼着歌的背影,我一句话也没敢跟她说。
我不能告诉她。绝对不能。】啪的一声,手中的信纸掉落在地。我猛地跌坐在地毯上,
双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拉扯着我的心脏。
胃癌?晚期?五年?!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记忆如潮水般倒灌。那一年入冬的时候,
沈舟有一阵子确实瘦得厉害,脸色也总是不正常的苍白。他开始频繁地加班,
回家后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烟。我当时很不满,抱怨他结婚才一年就开始冷落我,
抱怨他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庭。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因为他在纪念日爽约,发了很大的脾气,
把一桌子菜全扫到了地上。“沈舟!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每天避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他当时站在满地狼藉中,眼神疲惫而哀伤地看了我很久。然后他冷冷地说:“乔晚,
我很累,工作压力很大,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像个泼妇一样天天无理取闹?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扇醒了我,我们开始了婚后的第一次长时间冷战。
原来……原来他所谓的压力,是一个人独自背负着死亡的倒计时!
他在一个人硬扛着剧痛和绝望的时候,我不仅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竟然还在因为那些可笑的鸡毛蒜皮跟他闹脾气!
“沈舟……你**啊……”我死死攥着地毯的长毛,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为什么不告诉我?哪怕是死,我们是夫妻啊,
为什么不肯让我一起分担?我流着泪,
近乎自虐般地打开了第40封、第45封信……信里的记录越来越压抑。
他写他背着我去化疗,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他写他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只能偷偷去剃了寸头,
骗我说为了换个心情;他写他晚上疼得睡不着,只能躲在客房的地板上咬着毛巾打滚,
怕吵醒主卧里的我。直到,翻开第50封信。4.【日期:2020年5月10日。
婚后第二年。我的病情瞒不住我妈了。她今天冲进病房,抱着我哭得像个疯子。
等她平静下来后,她拉着我的手说:‘舟舟,这事绝不能让乔晚知道。你要是心疼她,
就得让她走。’妈说:‘你不能让她守着一个注定要死的废人耗费女人最好的青春。
就算她现在愿意,久病床前无孝子,她迟早会被拖垮,
最后连对你仅剩的那点爱都会变成怨恨。’妈是对的。我已经开始变得丑陋,虚弱,
甚至控制不住脾气。我不能让我在晚晚心里的样子,
变成一个满身管子、散发着死亡恶臭的怪物。我要让她离开我。
我要让她在一无所知、满怀憎恶的情况下离开我去寻找新的人生。可是,我拿着手机,
看着她的照片看了半夜。我做不到亲口对她说‘我不爱你了’。太疼了。
比化疗还要疼一万倍。】读完这封信,我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终于明白,那时候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到底是因为什么!
也就是从那一年的夏天开始,前婆婆突然以照顾我们为由,强行搬进了我们家。
原本对我还算和善的她,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她开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挑我的刺。
我做的饭,她直接倒进垃圾桶,说猪都不吃。我下班晚了,
她堵在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守妇道。最过分的一次,是她在亲戚聚会上,
大声地嘲笑我:“结婚快两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真不知道我们舟舟娶你这个绝户货有什么用!”我当时屈辱得眼泪直掉,转头看向沈舟,
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挡在我面前,护着我。可是没有。沈舟只是冷漠地坐在那里,端着酒杯,
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扔下冷冰冰的一句:“长辈说你几句怎么了?乔晚,
你要是受不了这个委屈,就滚回你娘家去。”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的防线。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暴雨的街头走了三个小时,觉得天都塌了。我以为是他变心了,变冷血了,
连同他的母亲一起,要把我逼疯。可原来,那是一场为了逼我离开而精心策划的双簧!
那个刻薄恶毒的婆婆,是在替她将死的儿子,狠心斩断我的情丝!
“骗子……你们一家人都是骗子……”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把这些信全撕了,
可手举到半空中,又颤抖着放了下来。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这算什么伟大的成全?
借着冷暴力和精神折磨逼走我,自以为是地给我自由,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让我带着满腔的怨恨度过这三年!他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带着一肚子的悲愤与不甘,
我发疯般地扒开前面的信,直接抽出了他写于我们离婚前一个月的那一封。第70封信。
【日期:2020年12月5日。协议离婚的拉锯战已经进行快一个月了。
她比我想象中要倔强。哪怕被我妈那样羞辱,哪怕我夜不归宿,
她还是不肯轻易说出离婚两个字。今天,我不得不下了猛药。
我故意找个女同事在衬衫上蹭了香水印,故意装作喝醉回家。
我把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直接砸在了她的背上。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问:‘到底为什么?沈舟,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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