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1 12:4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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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镇魂司待了九年。
这地方活人待不过三年,可我命硬。
司座谢长渊从不拿正眼看我,他说我这种靠克**换来的命格,上不了台面。
他说的对。
我爹娘死了,兄长死了,连养的狗都活不过满月。
所以我被送进镇魂司,专给亡灵引路。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他娶了新妇,新妇进门当晚七窍流血。
他提剑来我院里,说我下咒。
我说没有。
他不信。
后来,我就死了。
......
谢长渊娶亲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在镇魂司后院的偏房里听雨,檐下挂的引魂铃被风吹得叮当响。这声音普通人听了发怵,我习惯了。镇魂司镇守京城阴脉,处处都是这类东西。屋檐下挂引魂铃,墙角插镇阴旗,门槛漆成朱红色,用的是掺了黑狗血的朱漆——活人住的大户人家才不敢用这种色。
我在镇魂司住了九年。九年前,我十二岁,被族长用一根麻绳捆了送来。族长跟当时的司座说,这丫头命硬,专克血亲,她爹娘死了,兄长死了,连家里养的狗都活不过满月。留着是祸害,不如送给镇魂司,拿她的命挡阴气、替活人守夜。当时谢长渊站在司座身后,十六岁的少年,眉眼凌厉,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不祥之物。
他问:「叫什么?」
族长说:「沈殃。殃是灾殃的殃。」
谢长渊皱眉:「谁给你取这种名字?」
我说:「我爹。我生那天,他摔断了腿,我娘难产血崩。我爹临死前说,这丫头是来讨债的,就叫沈殃。」
司座说留下吧,镇魂司专收命格不祥之人,在阴脉上待久了,以毒攻毒,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这九年里,镇魂司换了三任司座,每一任都死得蹊跷。有的死在夜里,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尸身已经凉透,身下压着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有的死在引渡亡魂的路上,从马背上栽下去,再没起来。只有谢长渊,四年前接任司座,活到了现在。
京城里有人说,是我克死了前面三任。也有人说,谢长渊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命更硬。还有人说,谢长渊护着我不是因为我有用,是因为他等着亲手处置我。
哪种说法我都不反驳。在镇魂司九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解释。命格这种事,越解释越像心虚。我每日做的事很简单:引渡亡魂、安抚怨灵、替横死之人收尸。这些事活人做不来,阴气太重,沾多了会折寿。但我不怕。我命硬这件事,在别处是灾,在镇魂司反倒是天赋。亡魂见了我,不会发狂。怨灵被我碰到,会安静下来。谢长渊说过,我这双手,天生就是摸死人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褒贬。就是陈述。像在说一把刀锋利,一件衣裳合身。
谢长渊的婚事,是和礼部侍郎家的**顾雪音定的。
这桩亲事半年前就传开了,京城上下都说,这是门好亲。顾家在朝中有根基,顾**知书达理、容貌端丽,最重要的是,她八字极好,小时候有高僧给她批过命,说她是福星转世,旺夫旺家。
谢长渊虽然位高权重,但到底是镇魂司的司座,整日和亡魂打交道,身上阴煞气重。一般人家不敢把女儿嫁他,嫌不吉利。顾家愿意结亲,京城里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婚期定在九月十六。
九月初,谢长渊把我叫到前堂。他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官袍,手边放着一叠公文。镇魂司的官袍和别处不同,领口绣的是镇魂纹,袖口收窄方便动手,腰间系的是墨色犀带。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冷沉沉的,像一柄没出鞘的重剑。
「沈殃。」
「在。」
「这个月十六,我要成婚。」
「属下知道。」
「顾**过门之后,会住在东院。你在后院待着,没事别往前头来。」
「明白。」
他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犹豫时的习惯。过了片刻,他又说:「你命格的事,我没瞒她。但她毕竟是闺阁**,胆子小。你少在她面前出现,免得吓着她。」
「是。」
「还有。」他从案上拿起一只木匣,递过来,「这是这个月的药。你手上的阴毒到了深秋会发作,别忘了吃。」
我接过木匣,没打开。镇魂司的每个人都得吃一种药,叫镇阴散。长年累月和亡魂打交道,阴毒会渗进骨血里,不吃药压着,轻则关节变形手指弯曲,重则全身僵硬七窍流血而死。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吃这种药,吃了九年,指节还是比别人粗了一圈,天气一冷,骨头缝里就疼。
「谢司座,」我把木匣收进袖中,「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下去吧。」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沈殃。」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这几天引渡亡魂时当心些,秋雨多,阴气重。」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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