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底，无尽夏

1

谢渊通知我推迟婚礼后，一夜未归。

我失眠到凌晨，刷到条视频。

只有一张配图，上面写着一段文字。

【离异带娃摆摊女，三十岁，被小三岁的大学学弟疯狂追求】

【他现在是心理学教授，对我和儿子很好，刚刚跟我求婚】

【但唯一缺点是，他有个谈了十年的未婚妻】

我呼吸一滞。

谢渊就是心理学教授。

我和他，到今天正好十年。

【我心里过意不去想拒绝，他却要公平追爱，和我打赌】

【同时发两条视频，流量高的赢】

【我代表原配，他代表我，你被分配到：不答应求婚】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我抖着手，点进她主页简介里艾特的那个人。

网名、头像和谢渊一模一样。

我不死心，再看。

确实是我的特别关注。

他主页只有一条视频，文案写着。

【和心上人打赌，赢了娶她】

流量不如另一条。

我眼泪决堤，把那女人的视频私信给他。

不等质问，谢渊秒回。

【一个社会性实验而已】

【记得吃药，别发病找她麻烦】

【等我回去解释】

我愣住半晌。

眼泪干了，我也笑了。

退出私信，点赞视频，顺手投了一万推流。

他的视频流量瞬间暴涨，压过了另一条。

不等了。

十年，我早就等够了。

想娶别人，我成全他。

......

从抽屉翻出药瓶，上面蒙了一层灰。

自从和谢渊订婚。

我已经很久没再发病了。

不知道药过没过期。

我就着凉透的水，往嘴里塞了一把。

重新点进那女人的主页。

评论区多的是谩骂。

骂她一把年纪破坏别人家庭。

骂她不知廉耻发视频光明正大做小三。

骂她不给孩子做好榜样。

消息栏忽然弹出新消息。

我点进去，是她私信发来的视频。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是谢渊的声音。

“她的病......实在太多了，精神分裂、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为了她拒绝985，却不知道，二本院校想出头，太难了。”

“就算是神仙，被折磨整整十年，也该受够了。”

“明姝，你不知道，大二那年和你在一起学习，是我这十年里，最轻松的日子。”

“我......后悔了。”

后面他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手机掉在地上，视频循环播放。

后悔二字盘旋在我脑海里。

我麻木的看向蒙灰的药瓶。

就像看到了我这蒙灰的一生。

明姝，戚明姝。

我想起来了。

大二时，我二次病发，休学回家。

那是我这十年里，唯一不在谢渊身边的日子。

我听过风言风语。

说他和心理学院的高岭之花在暧昧。

我也闹过。

可等我回来时，戚明姝已经毕业出国了。

谢渊主动和她断交。

我还以为，他们再无可能。

我还以为，我们能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他后悔了。

后悔。

多可笑的两个字。

我扯起嘴角，却笑不出来。

该后悔的，明明是我啊。

我最后悔十七岁，替他挡下那一刀。

那时候，有人看不惯他，找来社会混混堵人。

他们打架，动了刀。

我冲上去，替他挡了。

血流了一地，混混也慌了。

他们手忙脚乱把我带走，想等半夜灭口。

但我没死，还有气。

他们就想要更多。

三百万赎金，我家筹不出来。

电话里，谢渊声音带着哭腔，说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我独自一人被关进仓库。

老鼠、蟑螂、废弃的冰棺。

还有日夜不停鬼哭狼嚎的风。

巨大的心理压力把我逼疯了。

被救出来后，我患病了。

精神分裂、被害妄想、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几乎没有一刻敢闭眼。

我睡不着。

我不敢睡。

于是谢渊也休学。

他陪了我一年。

还带着我考上大学。

他拒了985，跟着我进了所二本。

又为了我，选了心理学专业。

我替他不值。

他却看着我的眼睛。

严肃、温柔、认真。

“值。”

“只要是你，都值。”

“我这辈子，这个人，都是你的。”

“不过是大学和专业，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现在，他嫌我拖累他。

他后悔了。

钟表滴答滴答的响。

手机循环播放到没电关机。

我呆坐到天亮。

门终于被推开，谢渊回来了。

我抬眼和他对视，他皱眉。

“怎么坐在客厅？吃药了没？”

我木然的看了他半晌。

忽然笑起来。

或许，我是该让我们都解脱。

他眉头拧得更紧，靠近。

“笑什么？到底吃没吃药？”

我张嘴，才发现喉咙嘶哑。

声音变得轻飘飘。

没什么分量。

像我在他心里一样。

“谢渊，我也后悔了。”

“我们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