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开局就有铁饭碗

青石板路平整绵长，林念骑着二八自行车，缓慢前行，顺着街巷一路往东走。

街边皆是连片的青砖房，老式木制招牌一字排开，朴素简单，家家户户门口摆着木盆，以及堆积的大白菜。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路上的姑娘们扎着麻花辫，笑着讨论哪家理发店的师傅手艺好，家人给买了块布用作过年穿新衣裳，小伙子们穿着利落的中山装，彼此碰面笑着打招呼。眉眼处带着六十年代独有的朴实朝气，街巷处处都有市井烟火气，这和后世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顺着主街骑车约莫三十分钟左右，一栋方正气派的三层建筑矗立在路口，格外醒目。上面挂着大大的牌子，写着京城百货大楼。

墙体刷着浅灰色油漆，墙面印着红色标语，大门是厚重实木门板，门口有专人维持秩序，进进出出的百姓络绎不绝。林念心想：原来这就是人人口中说的百货大楼呀。

林念把自行车停在大楼侧边专属停车区，锁好车，抬脚往百货大楼内走去。

一进门，一排排木质玻璃柜台，整齐排布，空气中混着糕点糖果的甜香，还掺杂着雪花膏的淡香，以及搪瓷器在柜台的碰撞声。

最显眼的地方还是得数糖果糕点柜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顾客，售货员动作麻利，但是嘴里和声色中透露着烦躁和不耐烦中抓糖称重的手还是一气呵成。旁边的烟酒茶叶柜台，玻璃罐子里装着各色花茶、干货，货架上还摆着瓶装白酒、平价香烟，这些紧俏好物。

最里边安全的一侧的柜台后边的架子上，也摆满了日用百货品：白蓝边和白红边的搪瓷面盆、经久耐用的搪瓷饭碗和铝饭盒、印着革命标语的茶缸、竹编暖水壶、铁皮暖水壶码放的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的

针头线脑，纽扣手帕、粗布袜子整整齐齐归类摆放，还有现在最常见的蛤蜊油、雪花膏、牙膏、木梳、镜子这些家中女性常用的零碎物件。角落的五金柜台里的铁锅菜刀、剪刀锁具、铁钉铲子一应俱全都码放在沿街一侧里面

售货员们都穿着常见的藏青色和藏蓝色的衣服，袖口挽的整齐，神情中透露着一丝烦躁和不耐烦，但是又刻板端正的按照规矩来，面对不熟悉的人语气疏离，看来这个刻板印象还真是有道理的。

整个一楼里和安静有序是不沾边的，全部都是在闹哄哄的氛围中，顾客和售货员都在乱中有序的穿插着。

顺着水泥楼梯走上二楼，整个二楼都是以针织布料、衣帽鞋袜为主。二楼对比一楼人流量一下就减半了。整匹的劳动布、灯芯绒、粗棉布靠墙码放，颜色也都是灰、蓝、藏青色这类素净色调。货架上还摆着解放胶鞋、粗布布鞋、线袜，还有冬天加厚的棉坎肩、布衣内胆，以及常见的成衣款式，大家都在低声询问布料尺寸，也有在打听什么时候能到红色布料，慢慢挑选。

再上三楼，除去售货员整个三楼来逛的都寥寥无几，这里都是卖大件物品的，靠墙一溜排挂着三五牌挂钟、北极星座钟，玻璃柜台里红绒垫底，整齐陈列着沪牌、京牌手表，木壳电子管收音机立在货架上，样式厚重规整。最里侧一大片区域，专门摆放着缝纫机与自行车这种紧俏货。

蝴蝶牌缝纫机码放得整整齐齐，飞鸽、永久、凤凰牌自行车各停了一辆，车架程亮，车圈擦得一尘不染，是现下年轻人都向往的并且还是最吃香的结婚大件。

林念放缓脚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自行车柜台前，轻口开声询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这儿有没有女式自行车呀？”

柜台后头的女售货员眼都没抬，继续整理着手里货单，语气平淡又规矩“女车缺货好些日子里，现在都是二八款的，整个京城我们这没有就没有地方有了，一到店就被订走，根本留不住。”

林念闻言也不失落，却没立刻走，犹豫片刻，语气放得温和客气，“同志，能不能麻烦帮忙多留意点？我确实需要一辆女车，要是往后到新货了，麻烦你悄悄知会我一声，帮我匀着留一辆，行吗？”

售货员抬眼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谈吐规矩、模样周正，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神色松动些，但没立刻应下。

林念见状，四下看了看，三楼人少安静，没什么旁人注意，她悄悄从布兜里摸出一小手帕包着的鸡蛋，这还是出门前秀兰婶怕她中午不吃硬是让她装着的，轻轻压在柜台边角，往对方手边推了推，声音压的很低。“这鸡蛋不成敬意，劳烦您多上心。都是过日子的难处，若是能帮我留一留，往后我必定好好感谢您。”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几块糖果都已是实打实的人情，售货员低头瞥眼鸡蛋，心里了然，没有拒绝也没声张，但是语气却温柔了不少。“行吧，看你也是正经人家姑娘，我这边帮你记着，但凡有货，我给你留着，你日后有空，常过来问问就行。我每天都是在这个柜台。”

林念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她转身缓步下楼，回到一楼食品柜台前，大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糖果、水果糖、奶糖、麦芽糖、红虾酥等，想着还是得在身上备点糖果，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给上几粒，可别小看了这几颗糖，在现在可是大有用处呢，鸡蛋肯定是不可能再给了的。

林念停下脚步，轻声开口：“同志，麻烦称二两水果糖，一两奶糖，再来半斤酥糕。”

柜台里的售货员抬了下眼皮，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开口道：“水果糖一块零五分一斤，奶糖一块八一斤，酥糕一块二一斤，一共是九角九分，三两糖票，糕点票三两半，外加三两半粮票，都拿出来吧。”

林念闻言，从衣兜的小布包里，仔细翻找出钱票，把钱票仔细的数好，双手递到柜台上。售货员低头仔细清点钱票，确认无误后，将钱票一同放进柜台内的专用收纳夹，才拿起木杆小称，精准称重。糖果装入牛皮小纸袋，酥糕用油纸层层裹好，细绳十字扎捆结实。“东西拿好，票根不许遗失。”语气平直，不带多余情绪。

“谢谢同志。”林念拿起纸包，礼貌道谢后，转身走出百货大楼。

日头渐渐升高，腹中泛起了渐渐饥饿感。不远处街边，挂着蓝布门帘、白底黑字招牌的国营饭店就在眼前，门帘边缘洗的发白，门口干净整洁，她想着自己还没尝试过国营饭店的味道，她也来试试。

她掀开布帘走进去，店内空间不大，白灰墙面干净利落，墙上贴着“勤俭节约，杜绝浪费”的红色标语。

几张实木方桌搭配长条板凳摆放整齐，地面清扫的一尘不染，前台墙面上挂着一块小黑板，写着当日供应饭菜。

主食：二米饭、杂粮窝头、白面馒头、小米粥

热菜：清炒大白菜、萝卜炖粉条、韭菜炒蛋、土豆丝、大锅炖白菜、土豆炖肉

女服务员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站在灶台前收拾碗筷，见有人进来，淡淡开口：“黑板上写着，吃什么，饭票自备。”

林念应声，拿出对应的饭票、菜票，连同饭钱一起递了过去。

服务员核对清楚，收走票证与现金，转身朝后厨高声喊菜：“一两二米饭、一份土豆丝！”

后厨很快传来了锅铲和铁锅的碰撞声，没过片刻，饭菜出锅，服务员喊道：“一两二米饭，一份土豆丝好了，自己来端菜。”

林念起身把饭端来，坐好后低头慢慢用餐，现在还不到饭点，饭店里安安静静，就她一桌在吃饭。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她起身道谢，走出饭店，回到百货大楼，再次费力的骑起自行车，调转方向，朝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