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弈天录

朔风如刀，割过寒潭秘境万年不化的冰原。

陆沉舟裹紧身上单薄的青云宗道袍，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他站在队伍最末，看着前方师兄师姐们兴奋地议论着此行的收获——据说寒潭深处藏有上古大能遗留的仙缘，若能寻得，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陆师弟，发什么呆？”身旁传来清脆的女声。

楚月歪头看他，广寒镜挂在腰间，镜面映着她皎洁如月的面容。她递来一只酒壶：“喝口姜酒暖暖，你才筑基中期，别冻出好歹。”

陆沉舟接过饮了一口，辛辣入喉，勉强驱散几分寒意。他正要道谢，前方领队的大师兄叶辰回首瞥来，目光在楚月递酒的手上停留一瞬，淡淡道：“都跟紧了，寒潭秘境每甲子只开七日，莫要耽误时辰。”

队伍继续前行。

陆沉舟垂眸跟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残破的符箓——那是他入门时师父所赠，说是保命之物，却从未派上用场。

寒潭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沉眠于山腹深处的冰湖，湖面如墨，不见底。四周冰壁上凝结着万年玄冰，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最令人心悸的是，冰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阴影，盘旋如龙，栩栩如生。

“龙……”有人失声惊呼。

叶辰抬手制止众人靠近，从怀中取出一枚测灵珠，抛向潭面。珠子触及水面的瞬间，灵光暴涨如昼，随即“咔嚓”一声碎裂，沉入黑暗。

“灵力浓度远超预期。”叶辰皱眉，转身对众人道，“此地凶险，我先下去探路。楚月、王师弟随行，其余人在此等候。”

“我也去。”陆沉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叶辰目光微沉：“你修为太低——”

“让他去吧。”楚月笑盈盈地打断，“陆师弟入门虽晚，符箓之术却连长老都夸过。万一遇到变故，多个人多份力。”

叶辰沉默片刻，冷哼一声算是应允。

四人踏上潭面冰层，脚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越往深处走，那道龙形阴影便愈发清晰——那不是天然形成的冰纹，而是一条被冰封的巨龙，鳞片、爪牙、龙须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会破冰而出。

陆沉舟的胸口忽然发烫。

他低头看去，那道从未显现的胎记正隐隐泛着金光，形状竟与冰中龙鳞别无二致。

“陆师弟？”楚月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没事。”陆沉舟压下心头悸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叶辰停在龙首前方，仔细端详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破冰符：“你们都退后。”

符箓贴上的瞬间，冰面纹丝不动。

叶辰面色微变，又接连贴了三枚，皆是石沉大海。他咬牙道：“这冰层被阵法加持过，寻常符箓根本破不开。”

陆沉舟盯着龙首眉心处那枚黯淡的鳞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住手！”叶辰厉喝。

指尖已触到冰面。

冰凉刺骨的感觉从指端蔓延至全身，随即是一阵灼烫——那枚龙鳞忽然亮起金光，整条冰龙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裂纹从龙首向四面八方扩散。

“快退！”叶辰拽住楚月向后掠去。

陆沉舟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枚龙鳞从冰中脱落，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胸口。

天地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寒潭底部亮起无数符文，交织成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阵法——那纹路古朴苍茫，带着上古洪荒的气息，像是一张编织了十万年的巨网，将某物死死镇压在此。

“太虚锁龙阵……”陆沉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冰层下的巨龙睁开了眼。

那不是眼睛，而是两轮燃烧的金色烈日。龙影在冰中疯狂挣扎，每一次挣动都引发地动山摇，潭水倒卷，冰屑飞溅，漫天风雪凭空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陆沉舟！”楚月的呼喊声被风雪吞没。

陆沉舟跪倒在冰面上，胸口那枚龙鳞仿佛活物，正沿着经脉向丹田游走。剧痛让他几乎昏厥，意识模糊间，他看见冰层深处，那巨龙张开巨口，无声地咆哮——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风雪中，测灵珠碎裂的残片被吹上半空，折射出九色光华，照亮了整座寒潭秘境。

也照亮了陆沉舟眉心处，那枚缓缓浮现的金色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