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26 13:08:02
*
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有近五分钟,钟童才回神,抬手关掉,白衬衫挽在手臂上,光洁的手腕按着洗手台。
她抬头注视镜子里的这张脸。
23岁的女孩眉眼清冽,不似十几岁时张狂。
许多书籍描写少女姿态都是裙摆、脸红和娇怯,钟童大概是个异类,她那会儿狂的很。
因为年级第一,因为心性早熟。
因为桀骜不驯天地不服。
那时候,她觉得脚下没有踩不顺的路,身边没有干不服的人,她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等她长大,世间万物都得给她让路。
连头发丝都是往上翘着的。
从15岁到23岁,八年,八年时间能把她一身傲骨磋磨好几遍,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扎着普通的高马尾,白衬衫,黑西裤,胸口挂着一根蓝绳工作牌,眼下铺着一层熬夜淡青,再细看,眼尾都冒着小细纹。
这是她跟傅嘉礼重逢时的样子。
世间万物没给钟童让路。
毕业一年多,她每天骑着电动车上下班,无房无车无存款,为房租发愁,为生计奔波。
这八年里钟童偶尔也想过重逢时刻。
在想象里,重逢时她该是意气风发的,站在属于自己的律所,见到傅嘉礼。
她会直接甩他一张银行卡。
跟他说——
往事就此结清。
互不相欠!
现实跟她想的不一样。
傅嘉礼越飞越高,她好像还困在福东巷。
刚才搜索过重影R的车标.....
是劳斯莱斯。
多年不见傅嘉礼开劳斯莱斯啊。
钟童还在骑小电车。
扯出纸巾擦手,她深吸一口气拽开洗手间的门,粗跟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刚到走廊就看见杨逢春从会客室出来。
杨逢春叫住看起来神游天外的她。
“小童,你过来一下!”
“......”
走廊拐角处。
杨逢春面色兴奋:“大案子,这回真是大案子!他点名要你参与,你手上的案子尽快结束,全部精力投到——”
“师父,你冷静点。”钟童没觉得傅嘉礼敢把案子交给她。
如果以己度人,那傅嘉礼肯定发达了来找她炫耀。
他怎么可能敢再相信她?
充其量是让她看看他能得多少遗产。
想让她悔不当初。
杨逢春:“怎么冷静!你估一下他这案子律师费有多少?”
最少都是千万起步。
如果真能办成,春辉事务所的名气绝对能打响,档次都能翻两倍不止。
但是。
钟童直说:“他逗你的,不可能真给咱们做,把他送出去吧不用浪费时间。”
“?”杨逢春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
刚才傅先生不是这么说的。
傅先生说随时签合同,只要钟童参与这个案子,他就跟春辉合作。
怎么两个人说的不一样。
他信谁的?
总之案子来了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杨逢春示意钟童:“你俩发小,全指望你了,你进去再跟他聊聊,我去找几个遗产纠纷的案例给他看,争取个试试。”
不能把客户往外赶。
“...师父,他真不行。”钟童没法儿直说她跟傅嘉礼的过节。
那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至今不敢回想。
杨逢春摆手:“你快进去吧,行不行的试试再说,他刚跟我说的随时能签合同,只要签了就有合同约制,怕什么。”
合同是有违约金的。
不白签。
“......”
无奈,钟童被推进会客室。
这次没有杨逢春在场。
只有她和他。
*
会客室的门关上。
钟童站在门后,脚步停顿几秒才走向桌椅。
傅嘉礼还坐在他原来的位置,棉质白T,肩线挺拔,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庞轮廓镀出一层浅金色。
仿佛连头发丝都在泛金光。
他看着她,没说话。
跟小时候一样沉默寡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深灰色会议桌,两杯光影斑驳的白水,以及断联八年的、极致空白。
钟童放下手机,在他对面坐下。
“傅先生回来多久了,”她语气很稳,眼眸被阳光晃到微眯,“怎么知道的我单位?”
他一走就是八年。
应该跟老同学都没联络过。
竟然知道她在这里。
“......”
对面女孩睫毛不算卷翘。
婴儿睫直长,在她眼睑下铺出扇影。
傅嘉礼嗓音比十几岁时低沉很多,也够稳:“昨天下午,下午到海城,傍晚去过福东巷,门锁着的,邻居说你在这里。”
福东巷,两个老院子。
昨天他都看过。
“...哦,林梅白天出去摆摊,钟子伢要上学,家里只有我爸,”钟童被他用专注视线盯着,抵抗几秒,她转开目光不予对视,“我爸瘫痪不能动弹,在家也和没在一样。”
接连听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傅嘉礼眸色复杂,终于有了回归故土的感觉,心脏缓慢回温:“....林梅,有没有经常骂你,钟子伢会欺负你么。”
一个后妈,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还有一个躺着不会动的父亲。
这就是钟童的家庭。
“他?他自闭症,说话跟你小时候.....”钟童闭嘴,只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怎么可能欺负我,而且钟子伢才九岁半。”
傅嘉礼走的时候弟弟只有一岁多。
那会儿还看不出自闭症。
傅嘉礼点头:“嗯。”
两人沉默半分钟。
“怎么样,听完我的现状你有没有觉得很爽?”钟童很轻的扯一下唇角,歪头看他,“暂时的,我已经拿到执业证,钱会越赚越多。”
将来一定会有更高的成就。
会比现在好一百倍!
“......”
钟童没变。
依然是极致自强的一个人。
好似没有任何困境能把她淹没沉底。
她永远都在奔赴的路上。
傅嘉礼看着她,心情很复杂:“你的现状.....”
父亲瘫痪,弟弟是自闭症。
还有一个不讲理且粗鄙的后妈。
他和钟童14岁那年,原本在汽修厂上班的钟万春,出车祸成了植物人,是被孤寡老人撞的。
随后老人跳河自杀了。
巨额治疗费只能由钟家自行承担。
瘫痪的日常维系很烧钱,而且需要人伺候。
那么,钟童是怎么生活的呢。
在这样的条件下能考进海政大,海城政法大学,顺利过法考,毕业,拿到律师执证。
她是一根野草吗。
淋淋雨就能活。
还铮铮昂扬。
这样的现状完全是钟童死拼出来的。
是她能闯出的最高点,换做是谁都难如登天。
听起来她竟还对她自己感到不满。
还要往更高处发展。
傅嘉礼沉默良久,迟缓抬眸打量她,声线低沉沙哑:“....累不累,你这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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