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死了半年，家里住进个假货，真儿子又他妈回来了

我这辈子最懵的一天，就是那天晚上我去开门。门外站着我儿子。门里坐着我儿子。

我他妈的站在门口，左看右看，看了足足有三十秒，

最后做了一个老父亲能做出来的最没出息的事——我把门关上了。然后**在门板上，

拍了拍自己的脸，心想，林建国啊林建国，你五十八了，不是八岁，门外站的要么是人，

要么是鬼，没有第三种可能，**把门打开，把事情搞清楚。我又把门拉开了。还在。

还是我儿子，林古锋，二十八岁，一米七八，方脸，单眼皮，

耳朵上有个小时候打耳洞留下来的疤，淋了雨，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就这么站在我门口，

嘴唇有点白，鞋子全是泥，看着我。"爸。"就这一个字，我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个字，我儿子活着的时候，每次进门都要叫的，他妈的我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还嫌他烦，

叫什么叫，进来就进来，叫这一声耽误什么事吗。他出事之后，

我才知道那一声有多他妈的值钱。但问题是——"老林，谁来了？"客厅里，

我老伴王秀芬喊了一声，然后我听见沙发那边有动静，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然后脚步声停了。我转过身，门里那个林古锋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门口这个林古锋，

门口这个林古锋也看着客厅里那个林古锋。俩人都没说话。

王秀芬站在客厅里那个林古锋旁边，捂着嘴，眼睛在两个儿子之间来回跑，跑了好几圈，

跑不出结论，最后看向我，那意思是：老头子，**的给我解释一下。我能解释个屁。

我他妈的也不知道。要从头说这件事，得从半年前说起。我儿子林古锋，去年十一月，开车，

高速，夜里，下雨，卡车超车，直接把他那辆小破车给别进护栏里了，当场没气了，

连个全尸都没留，就一堆碎的。我和王秀芬去认尸，王秀芬当场晕过去了，我撑着没晕，

但我他妈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上，坐了足足四个小时，没动，

脑子里就那几个字转来转去：完了，完了，我儿子完了。我就这一个儿子，我跟王秀芬，

结婚三十年，就这一个。从那以后，王秀芬就垮了，人整个就垮了，不吃饭，不睡觉，

每天就盯着儿子房间的门，有时候我早上起来，发现她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儿子房间，

坐在儿子床边，就那么坐着，也不哭，就坐着。我也难受，但我是老头子，

我不能跟着一起垮，我得撑着，我撑着这个家。这么熬了三个月。然后，今年二月，

我儿子回来了。敲门，王秀芬去开，开完了尖叫，我从厨房冲出来，以为出什么事了，

然后看见王秀芬抱着一个男人，哭得站不稳，那个男人一边扶着她一边喊妈，那个声音，

那个脸，是我儿子。我当时脑子里就两个字：撞鬼了。但你知道那会儿我没时间想那么多，

因为王秀芬已经哭成那样了，我过去，把那个男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摸了摸他胳膊，

是实的，有肉，有温度，不是鬼，是活人。然后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我，叫了一声：爸。

我他妈的眼眶就红了。我就那么信了。人就是这样，你太想一件事是真的，

稍微有一点点证据，你就他妈的信了，什么逻辑都不管了，什么理性都没了，你就信了，

因为你想信。那以后，那个"林古锋"就住回家里了，王秀芬高兴得不行，每天做他爱吃的，

帮他洗衣服，晚上陪他看电视，那三个月，比儿子活着的时候还亲，因为经历过一次没了，

现在有了，就跟捡回来一个宝似的，哪儿都舍不得放。我也高兴，但我高兴里头，

有一点点东西，一直压着，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哪里不对，

我真的说不出来。那个"林古锋"，什么都对，长得对，声音对，他妈的连走路的姿势都对，

连偷吃王秀芬腌咸菜的那个毛病都对，连看球赛的时候抠脚趾头的臭习惯都对。

他知道我们家后门锁坏了那根弹簧，知道王秀芬腌咸菜要放多少盐，

知道我退休前在哪个厂子，知道我喜欢喝什么牌子的花茶，

知道我们住这里之前住的那条街叫什么名字。全知道，没有一个地方露馅。我验了三个月，

没验出来。然后今天晚上，门铃响，我去开门，门外站着另一个我儿子，更破更烂，淋着雨，

脚上全是泥，但是，但是他膝盖上的那个疤，右膝盖，月牙形，是小时候骑自行车摔的，

客厅里那个"林古锋"，右膝盖，光滑的，没有疤。我验了三个月没验出来，就这么一个疤，

今天晚上，我两个儿子站在一起，我他妈的一眼就看出来了。现在，门内一个，门外一个，

我林建国，一只脚在外头，一只脚在里头，不知道踩哪边。"爸，"门外那个开口了，

声音是哑的，不像平时那么亮，"爸，是我，我是真的。"客厅里那个没说话。

王秀芬往客厅里那个林古锋身边靠了靠，眼神有点慌，手拉住了那个林古锋的胳膊。

那个动作，我看见了，我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进来，"我对门外那个说，

"先进来。"王秀芬一下就急了。"老林！""秀芬，"我转过身，看着我老伴，

"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这个事搞清楚。"王秀芬脸上的表情，我懂，那个表情是：我不管，

我不想搞清楚，我只要我儿子，哪个在我身边哪个就是我儿子，你别来跟我说什么搞清楚。

但她没有出声，因为她也看见了门外那个，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动摇，她就站在那里，

拉着客厅里那个林古锋的胳膊，眼神往两边转，在两个儿子之间转，转不出结果来。

门外那个林古锋走进来，鞋子踩在地板上，泥水印子。我把门关上，三个人，不对，四个人，

挤在这个客厅里，荧光灯白得很，把所有人都照得很清楚。两个林古锋，一米七八，方脸，

单眼皮，站在客厅中间，面对面，相距不超过两米。就是——一个右膝盖有疤，一个没有。

客厅里那个"林古锋"，始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门外进来的这个，眼神，

我看不出来是什么。我走到客厅里那个面前，低头，往他右膝盖看，他穿着长裤，

我说：撩开。他低头，把右裤腿撩上去，膝盖，光的，什么都没有。

我又走到门外进来那个面前，同样说：撩开。他撩，右膝盖，月牙疤，边缘不规则，

是真的摔出来的那种形状，不是手术刀划的，不是后来弄的，是当年那一跤。我记得那一跤，

林古锋八岁，骑我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巷子口没刹住，撞进了煤堆里，膝盖磕在砖头上，

回来哭得惨，我给他上了碘伏，他嫌疼，把我手打开，结果疤没长好，就留了这么个月牙。

就这么个破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会儿王秀芬不在家，出去买菜了，

我一个人给他处理的伤，王秀芬回来，那小子还不让我说，说怕他妈骂他。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林古锋自己应该也不记得了，那么小的事，二十年前，

谁他妈记得。但那个疤在。"秀芬，"我转过来，喊我老伴，声音有点哑，"你来看。

"王秀芬不动。"秀芬！"她动了，松开客厅里那个林古锋的胳膊，走过来，我蹲下去，

把真儿子的裤腿再撩开，指着那个疤，说："他八岁，骑我那辆永久牌，在煤堆那边摔的，

就你去买菜那天，我一个人给他上的药。"王秀芬蹲下来，手指头碰了碰那个疤，

眼泪就下来了。"老林……""是真的，"我说，"这个是真的。"我站起来，转过去，

看客厅里那个"林古锋"。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愤怒是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那种搞不懂，完全搞不懂，这个东西，在我家住了三个月，吃我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