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15 12:01:38
“朕的名字,不是谁都能喊的。”他的声音在她耳畔萦绕,像蛇缠绕树枝,“后宫的女人,喊朕‘陛下’。朝臣,喊朕‘陛下’。天下人,都喊朕‘陛下’。”
他的手指收紧,将她拉得更近。
“只有一个人,可以喊朕的名字。”
如意的睫毛在颤抖。
“你知道是谁吗?”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皇后。只有中宫皇后,才能在天子面前直呼其名。那是夫妻之间的特权,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的特权。他是在暗示——不,他不是在暗示,他是在让她做一道选择题。
“臣女……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喊陛下的名字。”
“朕让你喊。”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和砚台上墨汁凝结的细微声响。
如意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在她舌尖打转。她写了无数遍,梦里喊了无数遍,可此刻面对他,她忽然觉得那两个字重若千钧。喊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李……”
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非……”
两个字,从她唇齿间跌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烛火的映照,是从深处燃烧起来的、真正的光。
他的手指从她腕间松开,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滑过小臂,滑过臂弯,停在她肩头。然后,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从御案边拉入了怀中。
她跌坐在他膝上。
他的手扣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夏衫,掌心的热度烫得她心慌。他的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再喊。”
“……李非。”
他的唇落下来。
不是眉心,不是心口。是她的嘴唇。
如意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尝到他的气息——龙涎香,茶,还有一点点朱砂墨的苦涩。他的吻不温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占。她透不过气,手指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在她唇间低低开口。
“再喊。”
她喊不出。她的嘴唇被他含着,声音变成了破碎的气音。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与她交缠。
“喊。”
“……李非……”
他的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
“朕的名,从你嘴里喊出来,”他低低地笑了,嗓音像裹了蜜的砂石,“比朕想的还好听。”
如意的眼泪无声滑落。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发现,她等这个吻等了太久。从眉心那枚羽毛般的吻开始,她就在等,等他真正落下来,等她真正成为他的。等他说出那个字,或者永远不说。
他吻去她的泪。从眼角,到颧骨,到鼻尖,再到嘴唇。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像在品尝什么易碎的东西。
“记住了。”他的声音低哑,“以后,私下里,就这样喊朕。”
他的手从她腰间向上,停在她后颈,轻轻揉捏。
“朕准的。”
如意闭上眼。
她知道自己在坠落。从云端坠落,从悬崖坠落,从她十六年规规矩矩的人生里坠落。可她不想挣扎了,挣扎太累了。她只想在这一刻,在这个人的怀里,忘记所有规矩,所有礼教,所有“应该”和“不该”。
“朕的墨干了。”他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如意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继续研墨。”
他没有放开她。她就那样坐在他膝上,侧过身,重新拿起墨锭。他的手始终停在她腰间,像一道温柔的枷锁。她研墨,他批折子。朱笔落在奏折上,偶尔停一停,他的手指便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一下,像在确认她还在。
窗外蝉鸣渐响。殿内墨香氤氲。
她在他膝头研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墨。
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德全送她到宫门。如意踏上马车,青杏早已急得不行:“**,怎么这么久?陛下他……”
如意没有回答。
她靠着车壁,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还在发烫。
左腕的红绳不知何时松了,滑落在袖中。她将红绳重新系紧,这一次,打了一个更牢的结。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她掀开车帘,回望暮色中的宫城。
建武四年,六月初三。沈如意十六岁。
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第一次被他吻了嘴唇。
第一次坐在他膝头,研了一个时辰的墨。
她以为这是恩宠的开始。
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一条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那方端砚,她还要研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会让她多坠落一点。
直到她再也爬不出去。
---
御书房。
李非靠入椅背,手中把玩着一根红绳。
是方才从她腕间滑落的。她没有察觉。
他将红绳举到烛光下。极细的丝线,编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生手所为。编了一整夜,拆了编,编了拆,最后系上手腕时,打的是一个祈求平安的同心结。
同心结。
她大约不知道那是什么结。只当是寻常的结。可他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次。后妃们系在香囊上、系在玉佩上、系在帝王看不见的地方,祈求君心似我心。
他将红绳凑近唇边。
上面还残留着她腕间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儿香。
“德全。”
“奴才在。”
“明日,继续宣沈如意入宫侍墨。”
“是。”
“后日也是。”
“是。”
“以后每日,都是。”
德全躬身应是,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
李非将那根红绳绕在自己腕间,打了个结。玄色龙袍的袖口,露出一截歪歪扭扭的红绳,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截红绳,忽然笑了一下。
“沈如意。”
他念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咀嚼什么有滋味的东西。
窗外,暮色四合。大燕皇宫的夜,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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