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5-15 10:51:38
石露玉拔腿就跑,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那群人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跑,一旦停下,等着她就是死亡。
大雨瓢泼下来,将天地拖入更深的黑暗,山路湿滑,她软白的身影跌跌撞撞奔逃。
碎叶和断枝刮到皮肤,刺得腿生疼,被扯破的衣料贴在身上,脸颊**辣地肿着,嘴里血腥气浓烈,她都顾不上了。
阁楼上,男人倚着栏杆,手里的长弓拉满为漂亮的圆弧,箭尖稳稳地锁定雨林逃跑的少女,一丝不摇晃。
雨雾的潮气朦胧了男人的眉目,却将他脸庞轮廓衬压得更深刻立体。
他站在众人之上的最高处,情绪疏淡,神色淡漠懒散。
终于,逃跑的少女一不小心踩空,差点从石阶边缘摔滚下去,又下意识死死抓住旁边滑腻的栏杆。
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她抖得厉害,身子累的快散架了,却咬着牙撑住自己。
“呵…”许元嘉唇角勾起。
好似猎食者在漫长无趣的夜里,找到一个勉强能玩的消遣。
下一秒,弓弦拉满。
嗖——
破风声撕开雨幕。
石露玉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偏过身,一支箭擦着她耳边钉进前方树干,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她脸色刷地白了,呼吸彻底乱掉。
这箭绝非失手射偏,那个人是在玩她!
石露玉眼眶滚热,却不敢哭,怕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咬紧牙关,脚下更快,连滚带爬地冲下几级石阶。
突然,她脚踝一崴,痛得她整个人身形摇晃起来,居然还是硬生生稳住了身体。
不能停!她才刚刚18岁,刚要上大学,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美好的生活在等她……
——嗖嗖!
又是两箭,落在她手边、腰边,没中,却压迫感十足。
阁楼上悠闲射箭的男人歪了歪头,扯出更加邪肆浪荡的笑容:“一只被逼到绝处的兔子。”
“明明快要断气了,还在挣扎。”
轰隆一声,雷又响。
天地闪白放亮一刹,后山林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荒唐又可怖的“游戏”。没一个人敢出声。
那些黑衣人站在雨里,像一排排等着索她命的恶鬼。
周既站在阁楼下方,神色平静。
他多年追随许元嘉,他太清楚嘉爷是什么样的人。
爷厌倦一切。
钱权,人命,玩得多了,就都没意思了。
晚上这场收尾,本也只是例行清洗。可这小姑娘偏偏闯进来,偏偏没被当场吓死,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肯认命。
于是爷才多看了她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
第四支箭转瞬破空而出。
这次,利箭擦过石露玉手臂,溅起一串血珠,深深钉进她身边的石碑。
她疼得眼前发黑,脚下依旧不敢慢,反而踉踉跄跄跑得更快。
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活,更没打算让她痛快地死。
他在追猎她。
和逗弄一只慌不择路的猫没区别,或者抓一只被雨打透羽毛还扑腾着想飞的鸟。
他明明可以一箭射穿她的心口,却偏要一箭接一箭地放,逼她不断躲藏逃窜,让她一次次燃起希望又浇灭,直至耗尽最后一点体力。
石露玉眼泪止不住,被雨冲得分不清路,喘得胸口剧痛,肺像被刀子割开。
可她还是在跑。
哪怕死到临头,她也不想把自己交给他们。
前面山路拐出一道弯,再往下,就是通往主寺和停车场的长阶。
石露玉眼里陡然亮起一点光。
快到出路了,真的有希望了!
她几乎是凭本能往前扑,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小脸上,睫毛全是水,眼里烧着孤注一掷的亮光。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能逃脱——
嗖!
这一次,比前面的每一箭都安静。
没有故意逗弄的偏移,从后方狠狠扎进她背侧。
冰冷锋利的箭头猝然没入她后背,穿刺薄嫩皮肉,以蛮横至极的力道,把她整个人往前掼了一下。
石露玉眼前昏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完整,只短促地“啊”了一声,身体便骤然僵住。
她睁大眼,整个人直挺挺坠落在泥水里。
砰地一下,泥水四溅。除了雨声,整个后山静得可怕。
她身子纤瘦如蝶,整个人跌进泥里的时候轻得惊人,好似枝被摧残落地的白花,连倒下都显得脆弱可怜。
连周围那些见惯血腥的亡命徒,都看得心颤了一把。
少女湿透的衣料洇开一片暗红,细瘦脊背在暴雨里轻轻痉挛。
阁楼上,至高无上的男人低蔑地瞥了她一眼。
她侧着脸,白净小脸狼狈地贴在地上,额角沾着泥,唇边带血。
五脏六腑撕开般,胸腔起伏牵出近乎碎裂的痛觉。她指尖死死抓着泥,指甲翻裂也没知觉。
爸爸妈妈……这里太冷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委屈和绝望一起涌上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来到泰国准备开学,又不巧选了今天上山拜佛,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她好想回家,好想幸福快乐地开始新生活……
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远外,许元嘉垂眼看着地上那道不再挣扎的影子,神情有几分淡淡的失望。
好不容易起兴逗了只雀,结果还没飞出多远,就撞死在自己手里。
“这就玩儿死了。”他语气懒懒的,没什么情绪。
“没劲。”
旁边有人下意识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嘉爷就是这样。
他什么都有,见过的都玩腻了。
人命在他眼里不值钱,能让他多看一眼,多起一分兴致,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这女人死前能让嘉爷亲手放几箭,已经算天大的抬举!
许元嘉收弓,指节一松,任由那把反曲弓丢落在一旁,发出“当啷”一声响。
他没再多施舍少女一眼,转身就走。
好似真的只是赏了场乏味的戏。
周既垂首跟上,在他身后半步处恭顺低声道:“嘉爷射得真准,都不用我们收尸了。”
许元嘉没接话,只抬手掸了掸袖口沾上的一点潮气,神色疏淡无情。
阁楼上的烛火光很快暗了,人也一个个退走。
后山只剩风雨泥泞,还有她。
眼前一点点发黑。
最后,只看见那盏楼上的灯灭了,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断了。
-
清晨。
寺庙金顶被初晨淡光照耀,反出一层潮湿森冷的灿光。夜里的血腥气没散干净,仍旧淡淡浮在山风里。
庞大佛寺半隐在高树和晨雾中,佛寺后方隐着一片不对外开放的山居。昨夜那座灯火昏黄的阁楼,不过是其中一角。
一栋掩在金塔后方的隐蔽宅院从里开了门,许元嘉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
衬衫西裤,袖口收束规整,连发梢都收拾得散漫而肆意,贵不可攀。
昨夜山林里的血和泥,好像从没沾上过他半分。
周既撑伞跟在身后,低声汇报:“南线那边已经稳住了。颂帕的人跑了几只,尾巴还在收。”
“等这边彻底干净,嘉爷您就可以按原计划回学校了。”
许元嘉嗯了声,神色冷淡,听不出情绪。
山道边,黑色越野已经停好。
刚走到车前,一个黑衣小弟匆匆跑来,脸色不太对:“既哥,数人头的时候,少了一个。”
周既脚步一顿:“少了谁?”
小弟低着头:“昨晚那……那女的。”
空气凝滞。
周既脸色微变,猛地抬眼看向许元嘉。
昨夜那一箭,弟兄们都以为她死透了。
雨那么大,血流成那样,别说她那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是壮实点的男人,也不可能扛得住。
竟然没死?
许元嘉抬了下眉,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单手扶着车门,眼底那点厌倦之色终于被拨开一线,露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这才有点意思。”
说完,他弯身上车。
车门合上,黑色越野顺着山路驶下。
轮胎碾过一地湿泥,经过昨夜那片山林时,泥坑空空荡荡,只剩一滩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倒在那里的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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