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本子合上。

看着我。

“这个本子，我记了四十一年。“

我说不出话。

“你爸以为，他养了这个家四十七年。他从来不知道，是我在他后面扛着。“

“那你……“

“我不是要跟他算账。“

我妈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

“我是要让他知道，他失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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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事情出现了一个我没料到的转折。

我爸一早就出了门。

他没说去哪，没打招呼，穿着那件灰色夹克，提着钥匙就走了。

我妈在厨房熬粥，听见关门声，连头都没抬。

中午的时候，陶磊打来电话。

“小晴，我跟爸谈过了。“

他的语气跟昨天不一样了，少了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多了一种刻意的温和。

“爸说他想通了，觉得对不起妈。他说愿意把房子全给妈，存款也全给妈，他什么都不要。“

我握着手机，皱了皱眉。

“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陶磊，你别跟我装。他突然什么都让了，一定有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希望妈别把事情说出去。“

我就知道。

“不跟亲戚讲，不跟邻居讲，不跟他那些老同事讲。对外就说感情不和，和平分手。“

“用钱买妈的嘴。“

“小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你觉得妈会答应？“

“我觉得这个方案已经很有诚意了。房子全给妈，你算算那是多少钱。“

“你也帮我算一笔。“

我坐在阳台上，太阳晒在脚背上，烫的。

“妈这辈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她十九岁嫁进来，卖嫁妆买房，摆摊赚学费，替爸写报告，伺候他住院，给他洗了四十七年的衣服做了四十七年的饭。这些折成钱的话，一套八十平的老房子够不够？“

陶磊没说话。

“她要的不是房子。她要的是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让所有人知道，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电话里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叹息。

“小晴，你能不能劝劝妈。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你怕的是对谁不好？“

“……“

“你怕的是对你不好。你在国企，领导认识爸。你怕传出去不好看。“

陶磊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说得对。我是怕。但这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妈的脸面也要紧啊。七十岁的人了，被离了婚还闹得满城风雨……“

“被离了婚？“

我攥紧了手机。

“你说被离了婚？“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妈被甩了，丢脸了，所以应该躲起来不让人看见。“

我咬着牙。

“陶磊，你错了。丢脸的从来不是妈。“

我挂了电话。

手机扣在阳台的栏杆上，屏幕朝下。

我坐了一会儿，平了平气，进屋找我妈。

她在卧室里，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