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打算？“

我妈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旧了，封口用胶带贴得很牢。

“这个信封，我存了十二年。“

“里面是什么？“

她没打开。

她只是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跟那个笔记本并排搁着。

“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

“小晴，你妈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你妈准备了十年。“

十年。

这个数字像一颗钉子，钉进我的脑子里。

十年前是什么时候？

我使劲回想。

十年前，二零一四年。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我妈站起来，把信封和笔记本一起收进了床头柜。

“明天，你大伯和你姑要来。你爸搬了救兵。“

她的语气很淡。

“正好。来的人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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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陶家的人就到齐了。

大伯陶建军，七十五，退休前是县中学的校长。他带着大伯母从隔壁市赶过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建国这事做得不对“，第二句话是“但也不至于闹到离婚“。

姑姑陶美华，六十八，嗓门最大，人还没进门声音就飘进来了：“哎呀，建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七十多了还搞这些名堂？“

我爸坐在客厅里，脸拉得老长，一声不吭。

陶磊也来了，带着他老婆李佩佩，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李佩佩的表情很微妙，看我妈的时候带着三分同情，看陶磊的时候带着七分审视。

一大家子人挤在八十多平的老房子里，空气黏糊糊的。

大伯坐下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大道理。

“玉芳啊，建国对不起你，这个大哥承认。但两口子过了快五十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跟那个女人，无非是一时糊涂。你大度一点，让他断了就是了。“

我妈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姑。

“美华，你说呢？“

姑姑陶美华拍了一下大腿。

“我说老三糊涂！七十多了还找小老婆，传出去丢死人了！但是，嫂子，大哥说得也有道理，一家人嘛，关起门来把事情解决了。你提条件，建国答应就是了。“

我妈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大哥的意思是，建国犯了错，我应该大度原谅。美华的意思是，建国犯了错，但关起门来解决，别丢人。“

“对对对。“大伯连连点头。

“你们的意思，“我妈看着他们，“都是我让一步。“

大伯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让步，是……“

“大哥，“我妈打断他，“我让了四十七年了。“

客厅一下子静了。

“你们今天来，是建国叫来的。他叫你们来干什么？来劝我。劝我消停，劝我别闹，劝我给他留面子。“

她从沙发旁边拿起了那个墨绿色的笔记本。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你们口中那个'一时糊涂'的陶建国，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翻开本子。

我爸的脸色唰地变了。

“玉芳！“

“坐下。“

我妈连看都没看他，只说了两个字。

“一九八三年，建国调进城里。他答应我，工资交一半回家。第一个月交了。第二个月说局里有活动，少交了十块。第三个月开始不交了。从那以后四十年，他再也没往这个家里交过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