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神女？
正堂院子里搭了个草台子，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法师正闭目盘坐其上，面前摆着铜罄、桃木剑和一碗符水，嘴里含含糊糊念着咒。
身后两个小道童手持幡旗，倒像那么点样子。
穆凝汐扫了一眼四周，院里站满了相府的下人，姜氏坐在主位，穆讼云依偎在她身侧，一副受了惊吓的柔弱模样。
她内心冷笑，这可真是好大的阵仗。
穆凝汐迈进院中，还没站稳，那法师猛地睁开眼，一手抄起桃木剑往她方向一指。
“灾星在此！”
话音刚落，法师张嘴一喷，一团火焰朝穆凝汐扑面涌来，热浪裹着酒气扑了她满脸。
院中下人齐齐尖叫，穆知瑭吓得缩到素锦身后。
穆凝汐偏头避开火焰正面，顺手抄起旁边石桌上的茶壶，手腕一翻，整壶凉茶兜头泼了过去。
“哗——”
水浇了法师一脸一身，火苗应声灭了个干净。
法师被呛得猛咳，道袍前襟湿哒哒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穆凝汐把空茶壶往桌上一搁，抬手擦了擦脸上溅的水珠。
“嘴里含口烈酒，借风一喷，街头卖艺的都玩烂了，您这是到相府来骗饭吃呢？”
院子里鸦雀无声。
法师脸涨得通红，抖着桃木剑站起来，嗓子拔高了三分。
“无知女子！老夫这是长明火，遇水不灭！你竟一壶水便浇灭了，恰恰说明你身上灾气太重，连天火都被你给克了！”
穆凝汐差点笑出声。。
法师见她不接话，手中桃木剑往天上一指。
“诸位请看！”
众人抬头。
原本晴朗的天忽然暗了一层，灰蒙蒙的云从西边涌过来，将日头遮了大半，院子里的光线骤然一沉。
法师跳下台子，声调阴恻恻的。
“乌云遮日，大凶之兆！天象呼应，灾星降世，还有谁不信？”
话音没落，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穆凝汐面前，啪一下就给她额头贴了上去。
穆凝汐没来得及躲，那符纸黏在额头上，凉飕飕的。
她伸手将符纸扯下来，捏在指尖看了一眼，不过就是鬼画符，用来糊弄人的罢了。
她正要开口，院门外一个婆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
“夫人！不好了！花园里养的锦鲤全翻白肚了，一条活的都没有！”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穆讼云往姜氏身后一缩，拽着姜氏的手臂，小脸惨白。
“娘亲，难不成......姐姐真的是灾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偷偷往穆凝汐那边瞥了一下，嘴角压得死紧，生怕翘起来。
穆凝汐把那一眼收在眼底，心里冷透了。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锦鲤，偏偏在法师做法的时候翻了肚皮，这要不是提前下了药，她把这张黄符吃了。
姜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穆凝汐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凝汐，你爹走得早，相府这些年没落了多少，我还当是时运不济，原来......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姜氏越哭越厉害，声嘶力竭。
“我对不起你爹，是我瞎了眼，当年被人算计，养了你这么个灾星在府里，克死了你爹，克散了相府的气运！”
穆凝汐没挣开她的手，就站在那儿听着。
姜氏哭得涕泪横流，拿帕子捂着嘴，转头对法师哽咽道。
“大师，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法师捋了捋湿哒哒的胡子，扑通跪到姜氏面前，拱手叩拜。
“夫人，灾星之体，非寻常法术能化解，唯有火烧其身方可彻底祛除灾厄，否则相府祸事不断，后患无穷。”
火烧。
院子里静了一瞬，连下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穆凝汐盯着法师的后脑勺，心底已经凉了个通透。
姜氏拉着穆凝汐的手，又开始掉眼泪，一脸不舍。
“凝汐，娘亲何尝不心疼你，可这是为了相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你就当念在过去相府对你的恩情上，帮帮我们，好不好？”
穆凝汐低头看着姜氏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掐进肉里，可脸上还挂着慈母的表情。
她笑着反问：“母亲的意思是，要烧死我？”
姜氏猛地撇过头，拿帕子捂住整张脸，哭得浑身发抖，不肯回答。
但她原地整了整帕子的那一瞬，给身边的李嬷嬷递了个眼色。
李嬷嬷立刻上前，伸手搀住穆凝汐的胳膊，装出一副劝和的样子。
“大**，您也看到了，天象佐证，鱼也死了，这都是天意啊。夫人也是迫不得已，您就听法师的吧，忍一忍就过了。”
忍一忍。
这三个字说得倒是轻巧。
穆凝汐扫了一眼院角堆着的干柴，那柴堆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浇了桐油，分明是一早就备好的。
好周全的准备，好歹毒的心。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穆凝汐的胳膊，把她往柴堆那边拖。
穆凝汐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她早有准备，但不是现在。
穆讼云跟在后面，走到穆凝汐身侧，低声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姐姐，你放心，火烧不了多久的，最多半刻钟就没知觉了。”
穆凝汐偏头看了她一眼。
穆讼云脸上挂着得体的忧虑，可瞳孔底下翻涌的兴奋怎么藏都藏不住。
穆凝汐被推到柴堆旁，两个婆子把她按在木桩上，拿绳子绑手的时候，她没反抗。
素锦在人群后面急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淌，嘴唇哆嗦着想喊又不敢喊，被穆知瑭死死拽着手臂。
穆凝汐冲她微微摇了下头。
别急。
法师举起火把，念了串含混不清的咒语，大喝一声。
“点火！”
火把被扔进柴堆。
桐油遇火，火势腾地蹿起来，热浪扑上穆凝汐的脚面，裙摆边角被燎出焦痕。
烟气呛进嗓子，穆凝汐咳了两声，火舌已经开始舔上她的鞋底。
穆凝汐额头渗出细汗，绑着的手在身后微微发颤。
就在她要有所行动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穿透了噼啪的火声。
“皇宫来人了！”
姜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悲戚还没来得及收。
“什么？拦住！快去拦住！！”
姜氏扭头朝门口方向厉声吩咐，可话音刚落，整齐的脚步声已经踏进了院子。
司楚一身铁甲，长剑挎在腰间，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身后跟着六个金吾卫。
他进院的第一眼扫了全场，第二眼落在火堆上。
只一眼，就让司楚瞳孔猛地一缩。
“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