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该当何罪?
火舌窜了三尺高,热浪裹着桐油的焦臭扑面而来,柴堆中央的人,裙摆已经被烧出焦洞,她却偏偏站的笔直。
不是硬撑,是真真切切的,好端端的站着。
她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芒,说不清是日光透过云层折射下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总之那光笼着她,火碰到那层光便自行避让开,连烟都不往她身上飘。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嬷嬷手里还端着第二桶桐油,整个人僵在原地,壶嘴的油顺着手背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王嬷嬷啪嗒跪了下去,腿软的站不住。
“神女......”
穆凝汐抬头,看见司楚单膝跪地,铁甲在晨光下反着寒光,身后六个金吾卫齐齐半跪。
“昨夜丞相夜观天象,卜得紫微星移,神女将降于皇城东南角。陛下命臣即刻前来迎接,不得有误。”
司楚的话一字一字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姜氏的脸白了。
不是气白的,是吓白的。
相府坐落的方位,不偏不倚,正是皇城东南角。
穆讼云抓着姜氏袖子的手开始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可她不信。
她不信穆凝汐会是什么神女!
这个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假千金,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凭什么?
穆讼云猛地冲上前两步,尖声叫道:“她是妖术!一定是妖术!她从哪学来的邪法蒙骗众人!”
她扭头对身后的丫鬟厉喝:“倒桐油!往她身上倒!我就不信她能有通天的法力——”
“啪!”
一声脆响。
穆讼云整个人被扇飞出去,整个人撞在台阶沿上,半边脸瞬间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疼得眼前发黑,大口喘着气刚要破口大骂,抬头整个人瞬间愣住。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玄色衣袍,金线暗纹,眉骨高而锋锐,五官精致到不真实,浑身上下透出的冷厉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穆讼云被那张脸晃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嘴已经先动了。
“你、你是谁?凭什么打我!这是相府的家事,哪里轮得到外人插手——”
“扑通。”司楚跪了下去,甲叶碰撞,动静响彻整个院子,“臣司楚,参见陛下!”
陛下。
这两个字落进院子里,所有动静都没了。
姜氏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跌下来,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可她顾不上了,整个人趴在地上磕头。
“臣妇叩见陛下!陛下恕罪!”
院里的下人哗啦啦跪了一地,穆讼云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那句趾高气昂地问话还卡在嗓子眼,整个人被吓得浑身僵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跪下去。
穆凝汐在火堆里看着这一切,忍不住弯了唇。
楚扶砚没看任何人,大步朝柴堆走过来。
他路过院角的水缸,伸手拎起旁边的木桶,舀了满满一桶水,头也不回地走到火堆前。
“哗——”
一桶水兜头泼下去,火势骤灭,白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穆凝汐在烟雾里眨了下眼,看着楚扶砚丢开木桶,两步跨进残余的柴堆里,拽开绑着她手腕的绳子。
绳结被他一把扯断,粗麻磨出的红痕露出来,他的手顿了一下。
穆凝汐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凑到他耳边,眼底闪过促狭的笑。
“陛下来的可真及时,就算我不是什么神女,陛下也舍不得让我死吧?”
楚扶砚的下颌绷紧了,牙根咬得咯吱响。
“别自作多情。”
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可他垂下去的视线扫过穆凝汐那张灰扑扑的脸。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手不受控制地掐住她的腰,用力一提,将她整个人从柴堆里抱了下来。
穆凝汐脚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步,楚扶砚的手还箍在她腰上,铁钳似的紧,像是怕她再摔回火里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泛白的指节,什么都没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楚扶砚察觉到她在笑,猛地松了手,退开半步。
他转过身,冷冷扫视院中跪了一地的人。
“好大的规矩,天子脚下,朕的神女,你们相府说烧就烧?”
姜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磕头磕得咚咚响。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是......是那法师蒙蔽了臣妇!他说凝汐是灾星,臣妇一时糊涂才、才——”
“夫人说谎!”法师瘫在地上,道袍湿透,脸色青白,手指哆嗦着指向姜氏,“分明是夫人指使老夫来做法!夫人说只要除掉穆凝汐,给老夫三百两——”
他话没说完。
楚扶砚已经走到了司楚身边,刷的拔出司楚腰间的长刀。
刀光一闪。
法师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出来溅了半面墙,断臂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手指还在抽搐。
法师的惨叫声撕裂了整个院子,穆讼云吓得高声尖叫,直接瘫软在地。
几个丫鬟婆子也慌了神,有的捂嘴干呕,有的瑟缩着往后退。
楚扶砚拎着刀,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往下淌,他连看都没看法师一眼。
“欺君罔上,构陷神女,凌迟三百刀,肉喂野狗。”
法师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两个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拖着他的脚就往外拽,血在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楚扶砚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身,提着刀朝姜氏走过去。
姜氏浑身抖得筛糠一般,额头已经磕出了血,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楚扶砚在她面前停下,刀尖点在石板上,“相夫人愚蠢,纵容妖道,险些害了朕的神女。”
他微微弯腰,刀锋侧过来,贴着姜氏的脸颊,冰凉的刀面蹭过她的皮肤。
“依律......该当何罪?”
姜氏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子抖得快要散架了。
穆讼云缩在一旁,脸上没了半点血色,牙齿咯咯打颤,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楚扶砚直起身,刀往上抬了半寸。
“要不然就——”
“陛下!”
穆凝汐循声看去,一袭青衣在晨光中格外扎眼。
穆镜尘跑得发冠都歪了,衣袍下摆沾了泥,进院的第一步就跪了下去,双手撑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臣穆镜尘,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