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记住就行
穆凝汐的手停在帖子上,指尖压着纸面没动。
“太后?”
楚扶砚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口的茶沫上,没再看她。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记住就行。”
穆凝汐把帖子收进袖中,脑子里飞快翻着原书的记忆。
太后沈氏,先帝宠妃,楚扶砚的养母。
原书里对这个女人的着墨不多,只写她吃斋念佛、不问朝政,是个与世无争的深宫妇人。
可楚扶砚的语气不对。
他说“离她远些”的时候,喉咙里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关心,更接近某种......警告。
穆凝汐没追问,她知道楚扶砚的脾气,逼急了他一个字都不会多吐。
“知道了,多谢陛下提醒。”
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楚扶砚的声音。
“穆凝汐。”
“嗯?”
“你脖子上的伤,回去上点药。”
穆凝汐脚步停了一拍。
她没回头,嘴角弯了弯。
“陛下掐的,陛下心疼了?”
殿内安静了两息。
“滚。”
穆凝汐笑出了声,推门走了出去。
*
回程的马车上,素锦一直在给穆凝汐的手腕上药,绳子勒出的痕迹已经泛青了,按上去就疼。
穆知瑭蹲在车厢角落,眼睛红红的,一声不吭地盯着穆凝汐。
穆凝汐抬了抬下巴:“哭什么?”
“知瑭没哭。”穆知瑭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却在抖,“方才火烧上来的时候,知瑭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长姐了。”
穆凝汐伸出脚踢了踢她的膝盖:“活蹦乱跳坐你面前呢,别丧着脸。”
穆知瑭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穆凝汐的裙摆,那块烧焦的布料摸上去粗粝得刺手。
“长姐,嫡母和那个穆讼云不会善罢甘休的。”
穆凝汐靠着车壁,闭上眼。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今天这出灾星的戏,只是个开始。姜氏被司楚打断了计划,这口气咽不下去,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招数。
而穆讼云——
穆凝汐摸了摸袖中那张帖子的边角。
赏花宴,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原书里,穆讼云在赏花宴上大放异彩,靠着一手琴艺博得太后青睐,从此攀上了皇家这棵大树,所有男人都成了她的囊中物。
但穆凝汐翻遍记忆,原主根本不会弹琴。
原主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从小被姜氏惯着,学什么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女师父换了七八个,没一个能教得下去。
所以赏花宴上比才艺,她拿什么跟穆讼云比?
穆凝汐睁开眼,看向穆知瑭。
“知瑭,你会弹琴吗?”
穆知瑭摇头:“知瑭只会认草药,旁的什么都不会。”
穆凝汐又看素锦。
素锦也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穆凝汐叹了口气,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街景。
马车正经过东市,街边茶楼酒肆林立,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有人在弹琵琶。
穆凝汐放下车帘,眯了眯眼。
“素锦,赏花宴是什么时候?”
“回姑娘,还有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要在二十三天里学一门乐器学到能拿上台面,正常人做不到。
穆凝汐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了一件事。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三年前,穆凝汐在花楼里闹得天翻地覆的那次,她不光带回来几个小倌儿,还跟花楼里一个弹琵琶的乐师赌过酒。
那乐师叫什么来着?
穆凝汐皱着眉头翻记忆,原主喝得烂醉,记忆模糊得厉害,只依稀记得那人弹了一首曲子,原主听哭了,抱着人家不撒手,非要人家教她。
乐师被她缠得没办法,教了她三天,原主嫌累,跑了。
但那个乐师说过一句话——“穆大**天赋极高,可惜不肯吃苦。”
天赋极高。
穆凝汐攥紧了衣袖。
原主有天赋,那她这具身体的手指记忆应该还在。
二十三天,如果能找到那个乐师——
“停车。”
素锦一愣:“姑娘?”
“去东市的聆音阁。”
素锦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看到穆凝汐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掀帘吩咐车夫改道。
*
聆音阁是京城最大的乐坊,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两串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穆凝汐下了马车,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哎哟,这不是穆大**吗?”
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考究,鹅黄织锦的斗篷,手里捧着个暖炉,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穆凝汐不认识她,但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张脸。
京城御史家的嫡女,闺名叫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原主从前跟她不对付,在宴席上抢过她的首饰,还往她茶杯里吐过口水。
......原主做的好事可真不少。
“穆大**如今还有闲心逛乐坊呢?”那女子上下打量着穆凝汐烧焦的裙摆,掩嘴笑了起来,“我听说今早相府请了法师做法,说您是灾星,还架了柴堆要烧您?这事是真是假啊?”
穆凝汐脸上的笑容没变。
“真的。”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她会认,笑容僵了一瞬。
穆凝汐从她身边绕过去,脚步没停。
“可惜没烧成,让姑娘失望了。”
那女子被噎得脸色一变,身后的丫鬟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穆凝汐进了聆音阁,掌柜迎上来,笑脸在认出她之后瞬间垮掉。
“穆、穆大**......您怎么来了?”
穆凝汐懒得看他的脸色,开门见山。
“三年前在你们这弹琵琶的一个乐师,男的,弹过一首《秋鸿》,人还在吗?”
掌柜脸上的为难藏都藏不住。
“大**,三年前的事儿,小的实在记不清了......”
穆凝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
掌柜盯着银子,喉咙动了动,伸手要拿。
穆凝汐的手压住银子没松。
“记起来了吗?”
掌柜的手缩回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位乐师......半年前就离开聆音阁了,听说去了城南的醉琴坊,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穆凝汐松开手,银子被掌柜飞速收走。
她转身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城南醉琴坊,得去一趟。
二十三天,时间不多了。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身上一股浓重的药味,穆凝汐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一看。
青年身量不高,面容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肩上背着个药箱,看穿着打扮像是个游方郎中。
他也在看穆凝汐,目光停在她手腕上的伤痕和脖颈处的淤青上,眉头拧得极紧。
“姑娘,你这伤不处理会落疤的。”
穆凝汐脚步没停,“多谢,不用。”
青年却侧身挡了一下她的路,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祛瘀生肌的药膏,免费的,涂三天就好。”
穆凝汐看了他一眼,没接。
素锦从后面赶上来,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青年。
青年也不恼,把瓷瓶搁在门口的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下姓沈,城南义诊的坐堂大夫,姑娘若信不过,扔了便是。”
说完他背着药箱走了,转过街角就不见了人影。
穆凝汐站在原地,盯着石墩上的瓷瓶,眉心拧起。
姓沈。
太后也姓沈。
素锦弯腰把瓷瓶捡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姑娘,味道倒是正的。”
穆凝汐把瓷瓶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瓶底。
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司”。
穆凝汐的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