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与宫里无关
司楚的目光从火堆移到穆凝汐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火堆,瞳孔收缩得厉害。
他身后的金吾卫已经齐刷刷抽了刀。
“灭火!”
司楚一声令下,两个金吾卫冲上去,抄起院角的水缸整个掀翻,哗啦一声浇在柴堆上,火势瞬间矮了大半,白烟滚滚腾起。
另外两个金吾卫割断了穆凝汐手腕上的绳子。
穆凝汐手腕发麻,指尖几乎没了知觉,她活动了两下腕骨,低头看了眼自己烧焦的裙摆,抬脚从柴堆上跨了下来。
姜氏的脸已经白了,嘴唇翕动着,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
“司......司侍卫,您怎么来了?这是相府家事,与宫里无关......”
司楚没理她。
他走到穆凝汐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穆姑娘,陛下口谕——”
“宣穆凝汐入宫觐见。”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余烬声。
姜氏的手开始抖。
穆讼云脸上那层得体的忧虑终于挂不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响。
穆凝汐没急着接旨,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姜氏。
“母亲方才说要烧死我来消灾,如今皇上宣召,您看这灾,还消不消了?”
姜氏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穆凝汐又看向那个法师,法师正悄悄往人群后面缩,被她这一眼钉在原地。
“大师,您那天火被一壶凉茶浇灭了,要不要再试试?这回我不泼您。”
法师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姑、姑娘饶命!小的是被人花钱请来的,小的什么都不懂啊!”
穆凝汐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袖口的灰。
“司侍卫,劳烦带路吧。”
司楚站起身,让开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穆凝汐抬脚往外走,路过穆讼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转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穆讼云听得见。
“方才你说,火烧半刻钟就没知觉了?”
穆讼云的瞳孔猛地放大。
穆凝汐嘴角微扬。
“改天有机会,我让你亲自试试。”
说完,她迈出院门,再没回头。
素锦拉着穆知瑭紧跟其后。
穆知瑭经过穆讼云身边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丑。”
穆讼云气得眼前发黑,指甲掐进掌心,血渗了出来。
*
皇宫,重炀殿外。
穆凝汐跟着司楚走了一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她心里清楚,楚扶砚派人来,不是因为心疼她,是因为赌约。
他答应了三个月的赌,就不会允许她在这三个月里死在别人手上。
死在别人手上,那他就输了。
楚扶砚这个人,输不起。
殿门前,司楚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穆姑娘,陛下在里面,不过......”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
“陛下今日心情不好,您说话注意些。”
穆凝汐挑了下眉。
“他哪天心情好过?”
司楚:“......”
穆凝汐没让他通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这回点了灯,烛火明亮,跟昨晚判若两处。
楚扶砚坐在案后批折子,手边搁着朱砂笔,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
“站那儿。”
穆凝汐站住了,打量着他。
白天的楚扶砚比夜里看得更清楚,眉骨下那双眼压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没怎么睡。
她垂下视线,发现他批折子的手指关节泛着红,指甲缝里有些干涸的血痕。
昨晚她走后,这人怕是把什么东西砸了。
穆凝汐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站着。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楚扶砚才搁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穆凝汐烧焦的裙角,目光往上移,掠过她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红印,最后停在她脖颈处昨晚被他掐出的痕迹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时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
“相府要烧你?”
“法师说我是灾星,克夫克家,烧了我相府就太平了。”
穆凝汐如实作答。
楚扶砚垂着眼,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力道重了些,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你倒是不怕死。”
“怕。”穆凝汐说,“怕得很,可我知道陛下会来。”
楚扶砚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底翻着什么东西,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你赌朕会救你?”
“我赌陛下不会让我死在赌约结束之前。”穆凝汐坦然对上他的目光,“陛下若让我被一把火烧死了,那这场赌就没了意义,您赢也赢得不痛快。”
楚扶砚嗤笑了一声。
“你把朕当什么?你穆凝汐的护身符?”
穆凝汐没接话,走到他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片烧焦的黄符。
“这是那法师贴我额头上的东西,陛下若有兴趣,可以让人查查,这法师是谁请来的,银子从哪出的。”
楚扶砚看了那片焦符一眼。
“朕为何要替你查?”
“不是替我查。”穆凝汐退后一步,声音不高不低,“相府请法师做法,说相府没落是因为灾星,可陛下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相府没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楚扶砚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穆凝汐看到了他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她没再往下说,话点到为止。
“陛下,我不求您护着我,只求一件事。”
“说。”
“赏花宴将至,我想求陛下一张帖子。”
楚扶砚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赏花宴是太后主办,请的都是京中世家贵女,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千金,去了只会被人笑话。”
“被人笑话总好过被人烧死。”
穆凝汐弯了弯唇。
“何况,我若连区区赏花宴都应付不了,又拿什么跟陛下打这个赌?”
楚扶砚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拿起朱砂笔,低头在一张空白的帖子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往她面前一推。
“拿走。”
穆凝汐伸手去接,指尖快要碰到帖子的时候,楚扶砚忽然按住了另一端。
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张薄帖对峙。
楚扶砚抬起眼,声音沉下来。
“穆凝汐,朕提醒你一句。”
“赏花宴上有个人,你最好离她远些。”
穆凝汐愣了一下。
“谁?”
楚扶砚松了手,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
“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