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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说不定有用

穆凝汐的指腹在那个字上摩挲了两遍,抬头望向青年消失的方向,街角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剩。

素锦凑过来看了一眼瓶底,没认出这个字有什么门道,只当是药铺的标记。

“姑娘,这药要不要用?”

穆凝汐把瓷瓶收进袖中,没回答这个问题。

“走,去城南。”

素锦愣了下:“姑娘不是要找那个弹琵琶的乐师吗?醉琴坊在城南没错,可那边鱼龙混杂......”

“正好,顺路。”

穆凝汐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日头偏西,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

她把瓷瓶翻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个“司”字刻得极浅,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司楚姓司。

那个自称姓沈的郎中,药瓶底下却刻着“司”字,这事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要么是楚扶砚派来盯她的人。

要么——跟太后有关。

楚扶砚方才说过,让她离太后远些。

紧跟着就冒出一个姓沈的郎中,手里拿着刻“司”字的药瓶,主动往她跟前凑。

穆凝汐把瓷瓶重新揣回袖中,没扔,也没打算用。

留着,说不定有用。

马车在城南的巷口停了下来,素锦先下车探了探路,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姑娘,醉琴坊关门了,门上贴着封条,听旁边卖馄饨的老头儿说,三个月前就被官府查封了,说是牵扯了什么案子。”

穆凝汐眉头皱起来。

“那个弹琵琶的乐师呢?”

“问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馄饨摊老头儿只说那乐师脾气古怪,醉琴坊被封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二十三天。

乐师找不到,琴也学不了。

穆凝汐攥了攥手指,脑子飞速运转。

“姑娘,要不咱们另想法子?赏花宴又不是非得弹琴......”

素锦的话被穆凝汐打断:“再问一遍,问仔细了,那乐师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跟谁走得近。”

素锦应声去了。

穆凝汐靠在车壁上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素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问到了!馄饨摊老头儿说,那乐师走之前把一把琵琶寄放在隔壁巷子的当铺里,说是等有人来赎,可三个月了,没人去拿。”

“还有呢?”

“老头儿说那乐师好像住在城南义诊堂后面的院子里,跟义诊堂的坐堂大夫是旧识。”

穆凝汐的手指顿住了。

城南义诊。

坐堂大夫。

方才那个青年说过——他姓沈,城南义诊的坐堂大夫。

穆凝汐从马车上跳下来,脚步比素锦还快。

“带路。”

城南义诊堂缩在两排民房之间,门脸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门板上的漆剥落大半,里头飘出浓重的草药味。

穆凝汐迈进去,堂内坐了七八个等着看诊的百姓,柜台后面一个老药童正在称药,抬头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衣着上停了停。

“看诊排队。”

“我不看诊,找你们坐堂的沈大夫。”

老药童手里的秤杆晃了一下:“沈大夫出诊去了,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沈大夫的行踪向来没个准头,有时候三五天都不着家。”

穆凝汐扫了一圈堂内,视线穿过后院的门帘,隐约看到几间破旧的厢房。

“后院住人吗?”

老药童脸色变了变,放下秤杆挡在她面前:“姑娘,后院是大夫的私宅,外人不能进。”

穆凝汐没硬闯。她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搁在柜台上。

“沈大夫有个旧识,弹琵琶的,以前在醉琴坊弹曲子,我找的是这个人。”

老药童盯着银子看了好一会儿,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您说的是阿哑?”

“阿哑?”

“那人两年前伤了嗓子,说不出话,我们都叫他阿哑。他的确在后院住过,可半个月前搬走了。”

“搬去了哪?”

老药童摇头:“不清楚,只听沈大夫念叨过一嘴,说阿哑被什么人请走了,去了个大户人家教琴。”

穆凝汐的心往下沉了沉。

被人请走了,大户人家。

京城里什么大户人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请一个哑巴琴师?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穆讼云。

赏花宴将至,穆讼云要在宴上献琴艺博太后青睐,她需要一个琴师来教她。

如果穆讼云也知道这个乐师的存在,提前把人截走了呢?

穆凝汐指甲嵌进掌心。

“那个大户人家,是不是姓穆?”

老药童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这小的真不知道,您别为难小的......”

穆凝汐深吸一口气,没再逼问。她转身走出义诊堂,脚步快得素锦跟不上。

“姑娘,您怎么了?”

“去当铺。”

穆凝汐的声音压得很沉,“先把那把琵琶赎回来。”

当铺在隔壁巷子拐角,门面比义诊堂还破,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儿,趴在柜台上打盹。

穆凝汐敲了两下柜台,老头儿睁开眼,打量了她半天。

“三个月前有人寄了一把琵琶在这儿,我来赎。”

老头儿翻出登记簿,舔着手指翻了几页,抬头看她:“寄存人留了话,说赎琵琶的人得对上一句暗语。”

穆凝汐皱眉:“什么暗语?”

老头儿念了一遍本子上的字:“"秋鸿何处归"。”

穆凝汐怔了一下。

秋鸿。

三年前那个乐师弹的曲子就叫《秋鸿》。

她闭上眼,从原主残存的记忆里拼命翻找。那天晚上原主喝得烂醉,哭着拽住乐师的袖子,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乐师回答之后,原主嚎啕大哭,含混不清地念了一句什么。

记忆模糊得厉害,穆凝汐拧着眉,死死抓住那一点残影——

原主哭着说的是:“秋鸿不归,人亦不归。”

穆凝汐睁开眼。

“秋鸿不归,人亦不归。”

老头儿对了一遍簿子,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抱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旧琵琶,琴身漆面磨损得厉害,弦上落了灰,琴头雕着一只振翅的孤雁。

穆凝汐伸手拨了一下弦。

音色沉而清透,穿透力极强。

是把好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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