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什么忙
裴怀洲没坐回去,就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什么忙?”
穆凝汐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三日后清平侯府的春宴,将军带我去。”
裴怀洲接过纸,展开一看,眉心拧成了结。
“你要扮成我的随从混进侯府?”
“不是随从。”穆凝汐靠着窗框,手指点了点纸面,“将军仔细看,帖子上写的是"携眷同赴",沈彦卿请的不只是武将,是武将和他们的家眷。”
裴怀洲的脸沉了下去。
“你我已经合离。”
“京城知道我们合离的人多吗?”
裴怀洲没吭声。
穆凝汐接着说:“将军自己说的,合离之后可以朋友相称,可您又在相府门口替我正名,说我仍是完璧之身,在外人眼里,这叫什么?”
裴怀洲的手指攥着那张纸,纸角被捏出了褶。
“叫藕断丝连。”穆凝汐替他说出来,语气平平的,“沈彦卿写"携眷",就是想看看将军身边有没有人,如果将军孤身赴宴,他反而会起疑。”
裴怀洲把纸折回去,搁在桌上,后退一步坐下。
茶送上来了,穆凝汐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
裴怀洲没喝,盯着茶杯出了半晌神。
“穆凝汐,你跟我交个底。”
穆凝汐手里的茶壶停住。
裴怀洲抬眼看她,目光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到底在跟谁下棋?沈彦卿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你,你身后一定有他忌惮的东西。”
穆凝汐放下茶壶,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将军想听真话?”
“废话。”
“真话就是,我谁都没靠,我就是个被赶出来的假千金,没权没势没靠山。”穆凝汐抬头直视他,“沈彦卿忌惮的不是我背后有人,而是我还活着。”
裴怀洲的眼神变了。
穆凝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声音放低。
“他花了那么大力气布局,从揭穿我身世,到安排法师烧我,一步步把我往死路上逼,为的就是让相府彻底和我撇清关系。可我没死,还越活越精神,他怎么能不急?”
裴怀洲沉了口气,手搁在刀鞘上没动。
“你方才说他真正的目标是相府......穆镜尘?”
穆凝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
“将军去了春宴就知道了。”
裴怀洲盯了她好一会儿,拿起茶杯一口闷了。
“带你去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将军说。”
“不许惹事。”
穆凝汐愣了一拍,随即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将军放心,我向来都是别人惹我。”
裴怀洲冷着脸不说话,耳根却红了一圈。
两人又商量了几个细节便散了。穆凝汐坐上回相府的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街面。
日头升高了,街上开始热闹起来,几个妇人围在布庄门口挑料子。
马车经过相府正门的时候,穆凝汐透过车帘缝隙看见一个人站在府门台阶上。
穆讼云。
她换了身新衣裳,鹅黄的缎面,头上插了两支金钗,正和门口的管事说着什么。管事弯着腰听,不时点头应承。
穆凝汐收回目光。
穆讼云开始在府里立规矩了,动作够快。
马车绕到后门停下,穆凝汐下车,刚走进琉璃轩的院子,就闻到一股药味儿。
穆知瑭蹲在廊下生小炉子,上面坐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气。
“长姐!”穆知瑭跳起来,“你腿上昨天烫的伤还没好,知瑭给你熬了药膏,一会儿涂上就不疼了。”
穆凝汐“嗯”了一声,正要进屋,穆知瑭又扯住她袖子,压着嗓门说。
“长姐,你走之后,有人来过。”
穆凝汐脚步顿住。
“谁?”
“穆讼云身边的丫鬟,说是来给长姐送衣裳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被知瑭拦住了,她走的时候往东边那棵树下看了好几眼。”
穆凝汐朝院里那棵枯槐树走过去,绕到树后蹲下,扒开树根处的枯叶。
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新鲜的。
她用手指拨了几下,从浅土里扒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色耳坠。
穆凝汐认出来了,这是原主的东西,被姜氏收走的那批首饰里的一件。
她把耳坠攥在手里,想了片刻。
穆讼云让人把这东西埋在她院子里,为什么?
一枚旧耳坠,算不上值钱,也构不成罪证。
除非——这耳坠本身就是个引子,后面还有人会来“发现”它。
穆凝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知瑭,你去把素锦叫来。”
穆知瑭跑出去,不到一刻钟,素锦匆匆赶回来。
“姑娘。”
穆凝汐把那枚耳坠搁在桌上。
“你去查查这枚耳坠的来历,原来是跟哪批首饰放在一起的,被谁收走的,经过谁的手。”
素锦拿起耳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着眉:“这不是姑娘以前那套银络子里的?夫人收走之后应该锁进了库房。”
“那就去查库房的出入记录。”穆凝汐走到窗前,推开窗格透气,“查仔细了,不要打草惊蛇。”
素锦应声走了。
穆凝汐回身坐在桌前,把那枚耳坠搁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她在想穆讼云的意图。
如果这枚耳坠被“发现”在她院子里,穆讼云会怎么做?最可能的说法是——偷。假千金偷了真千金的首饰,这帽子扣上来,穆镜尘再怎么护她,也得给个交代。
可穆讼云费这个心思,只是为了让她挨一顿骂?不对,穆讼云不是这么小打小闹的人。
穆凝汐把耳坠收进袖中,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把穆镜尘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明日辰时,书房,引见女师父。
她和穆讼云会在书房碰面。
穆凝汐闭上眼,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耳坠埋在她院子里,明天她们一起上课,穆讼云会在穆镜尘面前“发现”她偷了东西,当场翻出证据。
到那时候,不管穆镜尘信不信,场面都会失控。穆讼云只要哭一哭、闹一闹,姜氏就有了名目再对她动手。
而穆镜尘——一个最重规矩体面的人,如果在女师父面前撕破脸,他会怎么做?
穆凝汐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