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5-09 17:50:57
一沈稚初第一次见到林昭,是在大学新生报到的那天。九月的北京还很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混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她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出来,
迷了三次路,问了两拨人,终于找到了法学院的报到点。那是一排红色的帐篷,
每个帐篷前面都排着队。她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左边鞋带散了。
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站在隔壁队伍的末尾,正看着她。个子很高,瘦,戴一副黑框眼镜,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沓报到材料。他的五官算不上好看,
但胜在干净——皮肤白,眉毛浓,嘴唇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杯凉白开,没有什么味道,
但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对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了。沈稚初没有多想。
她转过头,继续排队。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沈稚初不记得这件事。但林昭记得。
他把这个瞬间写进了日记里,用了整整一页纸,
事无巨细地描述了她那天穿的什么、扎的什么发型、系鞋带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他甚至记得她鞋带的颜色——白色,有点脏了,左边比右边长一截。那时候沈稚初十八岁,
刚从南方小城考到北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野心。她长得好看,性格开朗,成绩又好,
很快就成了法学院的风云人物。她加入了学生会、辩论队、模拟法庭,认识了一大堆朋友,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的社交圈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覆盖了整个校园,
而林昭——那个在报到点看了她一眼的男生——被她漏在了网眼外面。他们不是同班,
只是同系。课程重合度不高,社交圈也没有交集。如果不是那本高数笔记,
沈稚初可能到毕业都不会跟林昭说上一句话。大二那年冬天,
她选修了一门高数课——法学院的学分要求,她差两个数学学分。她的数学一向不好,
上课听得云里雾里,作业全靠抄室友的,眼看期末要到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室友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去找林昭借笔记啊,他高数超好的,每次考试都是满分。
”“林昭?谁啊?”“就那个……你等等。”室友翻了翻手机,找出一张照片,“就这个,
个子高高的,戴眼镜的。你们不是一届的吗?你居然不认识他?”沈稚初看了一眼照片,
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去图书馆学吧,不麻烦别人了。”但图书馆的学习效率约等于零。
她对着课本坐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看懂,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一道红红的书脊印子,口水把高数课本洇湿了半页。她擦擦嘴,
认命地打开手机,在年级群里搜了“林昭”的名字,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的是:“你好,我是沈稚初,可以借一下你的高数笔记吗?
”好友申请是晚上九点发的。九点零三分,对方通过了。九点零五分,
林昭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沈稚初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让她去哪个教室取,或者直接拍几张照片发给她,
没想到这个人要亲自送过来。“我在图书馆三楼,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不麻烦。
等我十分钟。”九点十五分,林昭出现在图书馆三楼的楼梯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
帽子没有放下来,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自习室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他走到沈稚初面前,把文件袋递给她,说:“高数笔记,两本。
一本是课堂笔记,一本是我整理的习题集。你先看,不懂的可以问我。”沈稚初接过文件袋,
有点不好意思:“谢谢你啊,我看完就还你。”“不急。”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补了一句,“你选的是张老师的高数课吧?
他那门课期末考试比较难,光看课本不够。习题集里我标了重点,你把标星的题做一遍,
及格没问题。”沈稚初又愣了一下。她没说自己选的是哪个老师的课,他怎么知道的?
但当时她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好的好的,太感谢了!”她冲他笑了笑。林昭没笑。
他点了一下头,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就下了楼。沈稚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笔记。翻开第一页,她就怔住了。字迹非常工整,
每一个公式、每一道例题都写得一丝不苟,像印刷出来的一样。重点内容用蓝色圆珠笔标注,
易错点用红色标注,旁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这哪里是笔记,这简直是艺术品。
她翻到习题集那本,每一章后面都有“重点题”标记,
标星的题目旁边还附了简短的解题思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认真。认真到有点过分。
那之后,沈稚初开始频繁地找林昭问题。不是因为高数真的那么难,
而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喜欢听他讲题。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
像深夜的广播节目。他讲题的时候不会不耐烦,哪怕她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他也只是沉默两秒,然后用另一种方式再讲一遍。
他不会说“这不是很简单吗”或者“你怎么这个都不会”,他只是讲。讲完了,
问一句:“懂了吗?”如果她说“懂了”,他就点一下头,说“好”。如果她说“不太懂”,
他就再讲一遍,换一种方法,换一个角度,直到她说“懂了”为止。
有一次她问他一道积分题,他讲了三种方法,她还是不太明白。她有点沮丧,说:“算了,
可能我数学真的不行。”林昭看了她一眼,说:“不是你不行,是这本书编得不好。
你把书给我,我重新给你写一份讲义。”三天后,他给了她一份手写的讲义,整整二十页,
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讲起,每一步都拆得很细,每一道例题都选了最典型的。
沈稚初看着那份讲义,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这个词装不下那种分量。也不是喜欢——她当时有一个男朋友,
就是后来劈腿的那个,她觉得自己对林昭只是“感激”。但那种感觉确实存在。像一粒种子,
被什么人小心翼翼地埋进了土里,她没有察觉到,甚至不知道土下面有东西在悄悄发芽。
期末考试,她的高数考了八十七分。对于一个数学学渣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她高兴得在宿舍里转圈,第一时间给林昭发了消息:“林昭!!!我高数87分!!!
谢谢你!!!”对方秒回:“不客气。你本来就能考好,只是缺个人帮你理一下思路。
”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个人真的好会说话——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
是那种……很温柔的、把所有功劳都让给别人的会说话。她想回点什么,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的表情。然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转圈。
室友看着她,笑着说:“你是不是喜欢林昭啊?”沈稚初停下来,瞪大眼睛:“什么?没有!
我有男朋友的好吗!”室友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但沈稚初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失眠了很久。
她翻来覆去地想室友的话,想自己对林昭的感觉,
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雾一样笼罩着她的东西。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只是感激他。
仅此而已。她把这个结论反复咀嚼了几遍,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安心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昭发来的消息。“沈稚初,
其实——”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下文。他打了六个字,然后删掉了。
删掉之后又重新打了六个字,又删掉了。反反复复,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他盯着那道裂缝,
想起她今天发来的那条消息——“我高数87分!!!
”他能想象到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巴咧得很大,可能在转圈,
也可能在蹦。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又觉得心口疼。不是生病的那种疼,
是另一种——更深的、更钝的、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的那种疼。他知道她有男朋友。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了。那个男生叫周远,是隔壁学校的,学建筑的,长得帅,会弹吉他,
写一手漂亮的情书。他跟沈稚初是在一次校际联谊活动上认识的,认识三天就在一起了。
林昭见过周远一次。那天他来法学院找沈稚初,在教学楼门口等的时候,
看到周远骑着一辆单车过来,后座上坐着沈稚初,她搂着周远的腰,笑得很开心。
周远停好车,转过身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林昭站在十米外的花坛旁边,
手里拿着一本高数笔记——他想还给她,她说不用还了,但他觉得那是她的东西,
应该还回去。他没有走过去。他转身走了,走到操场边上,把那本笔记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又折回去,从垃圾桶里把笔记捡了出来。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揣进口袋里,回了宿舍。
峤子——他的室友陈峤,也是他唯一的朋友——看到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问了一句:“怎么了?”“没什么。”“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沈稚初了?”“……没有。
”“**就嘴硬吧。”陈峤叹了口气,“我说你图什么?人家有男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昭没说话,把笔记放在桌上,打开台灯,开始抄写。
陈峤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不是还给她了吗?怎么又抄?”“她上次说有一道题没看懂,
我换个方法再写一遍。”陈峤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林昭,你是不是有病?
”林昭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也许吧。”他说。大二下学期,沈稚初失恋了。
周远劈腿了,对象是他们学校一个学妹。沈稚初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全世界都知道了,
只有她还蒙在鼓里,每天开开心心地跟周远打电话,规划着暑假一起去哪里玩。
最后是室友告诉她的。室友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周远和那个学妹的合照,两个人十指相扣,
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沈稚初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没哭。她把手机还给室友,
说了句“哦”,然后继续看书。室友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你没事吧?”“没事。
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确实没有哭。至少在室友面前没有。但到了晚上,
她一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那是周远第一次约她吃饭的地方——站了很久。食堂已经关门了,
门口的灯也灭了,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蹲下来,
抱住膝盖,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水管堵住了,
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她哭了大概二十分钟,哭到眼睛肿了、鼻子塞了,才站起来,
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宿舍。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穿着黑色外套,戴着一顶棒球帽,看不清脸。他看到沈稚初站起来,
迅速转过身,快步走开了。沈稚初没有追上去。她甚至没有多想。
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么晚了,谁会在食堂门口站着?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林昭。
她不知道他已经在远处站了四十分钟,从她蹲下开始哭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里,
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走过去。他想蹲下来,跟她说“别哭了”。他想告诉她,
他不值得你哭,你值得更好的人。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
她需要的是那个让她哭的人,不是他这种只会站在远处看着的人。那天晚上林昭回到宿舍,
手上多了四道月牙形的血印——是指甲掐出来的。陈峤看到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可贴,扔到他床上。林昭没有贴。他把创可贴放在枕头旁边,
翻开日记本,写了一段话:“她哭了。在食堂门口。我站在远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过去,但我知道她会觉得尴尬。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的样子。所以我只能站着。
站在远处,替她疼。”二大三那年,沈稚初家里出了事。她爸做生意亏了,欠了一**债,
她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初初,家里供不起你了,你自己想想办法吧。”沈稚初挂了电话,
在宿舍阳台上坐了一夜。北京的冬天很冷,阳台上没有暖气,她裹着一件军大衣,
看着远处的灯火,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奖学金加**攒的钱,
大概够交一半的学费。剩下的一半,她不知道从哪里来。她想过休学,
但休学一年意味着晚一年毕业,晚一年赚钱,家里的窟窿会越来越大。她也想过贷款,
但她爸的征信已经烂了,她作为担保人,银行不会批。她想了很久,想不出任何办法。
最后她回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学校财务处问了一下,能不能分期交学费。财务处的人说不行,必须一次**清,
截止日期是下周五。下周五。她还有九天。九天之内,她要凑出两万四千块。
她开始疯狂地找**。发传单、做家教、去餐厅端盘子——什么都干。但九天之内赚两万四,
对一个在校大学生来说,是不可能的。她越来越焦虑,开始失眠,开始暴食,
开始咬自己的手腕。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在卖惨。
她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再难的事,咬咬牙就过去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只需要自己足够强。但这一次,她不够强。周五的截止日期到了,
她还是没有凑够钱。她站在财务处的窗口前,
手里攥着一万两千块——这是她九天里拼了命赚到的全部。
她对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说:“能不能先交一半,剩下的我下个月补上?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不行,学校规定必须一次**清。你可以申请缓交,
但需要有正当理由,而且需要辅导员签字。”她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说可以帮她申请缓交,
但需要学院审批,至少要两周。两周。两周之后,她的学籍就会被冻结。
她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走到操场上,坐在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足球场,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牙印,是前几天焦虑的时候咬的。她抬起手腕,
又想咬一口——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学校财务处:“沈稚初同学,
你的学费已补缴完毕,欠费状态已清除。请登录系统查看详情。”她愣在原地。
她反复看了三遍这条短信,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她登录学校系统,
查了一下缴费记录——显示“已缴清”,缴费金额是四万八千元,缴费方式是“银行汇款”,
备注栏写着“匿名捐赠”。匿名捐赠。谁?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辅导员。
但辅导员刚才还说要等两周审批,不可能这么快。她想到的是家里——但她爸欠了一**债,
哪来的钱?她想到的是学校的助学基金——但她没有申请过。她想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想过林昭。因为在她心里,林昭只是一个“借过笔记的同学”。他们的关系,
还没有近到那个份上。她去财务处追问是谁交的,财务处的人说:“捐赠人要求匿名,
我们不能透露。”她追问了好几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最后她放弃了。她安慰自己说,
也许是学校的人性化政策,也许是某个慈善机构的捐赠,也许是老天爷看她太惨了,
派了个天使来帮她。她不知道那个天使叫林昭。
她不知道林昭把自己攒了两年的家教钱和奖学金全部取了出来,又跟陈峤借了八千块,
才凑够了四万八。她不知道林昭去银行汇款的时候,柜员问他“汇款用途”是什么,
他说“学费”,柜员又问“是给家里孩子交的吗”,他愣了一下,说“不是,
是给一个朋友”。柜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签了字,
拿着回执单走出了银行。那张回执单,他保存了三年。夹在日记本里,
跟那些病历、咨询记录、调查报告放在一起。三年后,沈稚初会在一个纸箱里看到它。
但三年后的沈稚初,已经不是现在的沈稚初了。现在的沈稚初,正在操场的看台上,
对着那条短信发呆。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操场的照片,
文案是:“感谢那位帮我交学费的神秘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会好好学习的。
”底下评论炸了——有人说“哇谁这么大方”,有人说“是不是暗恋你的人”,
有人说“不会是学校搞错了吧”。林昭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他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他只是截了个图,保存在手机相册里。然后他翻开日记本,
写了一段话:“她发朋友圈感谢那个神秘人了。她不知道是我。没关系。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帮她。至于是谁,不重要。”沈稚初的大学生活,
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继续着。
她不知道林昭为她做过什么——不知道那四万八千块的学费是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他在远处看过她多少次,不知道他的日记本里写满了她的名字。
她只知道一件事:林昭是个好人。但“好人”这个词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连涟漪都激不起几圈。大四那年,沈稚初考研成功,继续留在本校读研。林昭没有考研,
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分析师,留在了北京。
他选这份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公司离沈稚初的学校很近,坐地铁只要三站路。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原因。陈峤问他为什么选这家公司,他说“待遇还可以”。陈峤不信,
但也没多问。陈峤是唯一知道林昭心思的人。作为室友,
深夜里抄写的笔记、那些匿名送出的巧克力、那些站在远处凝望的瞬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陈峤曾经劝过他:“你喜欢她就去追啊,光站在远处看有什么用?”林昭说:“她有男朋友。
”“分了之后呢?你不是说她后来分手了吗?”“分手了也不代表她需要我。她身边不缺人。
”“那你呢?你缺什么?”林昭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缺什么。我只要能看到她就够了。
”陈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那种没钱没势的可怜,
是那种——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却找不到一个出口的可怜。像一座火山,
岩浆在地下翻滚了千万年,但火山口被堵死了,永远喷不出来。最后只能在地底下慢慢冷却,
变成一块冰冷的、坚硬的石头。三沈稚初读研的三年,是她人生中最平静的三年。
她专心地读书、写论文、实习,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成为一名律师。
她在一家律所找到了实习,虽然工资不高,但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轨。林昭在这三年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存在感。
他偶尔会给她发消息,
都很简短——“天冷了多穿点”“别老熬夜”“吃饭了吗”——像一个人工智能的天气提醒。
沈稚初每次都会回复,但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复,不会多说。她有时候会想,
林昭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喜欢她?但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都会被她迅速压下去。
因为她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你,他不会只是发一些“多穿点”之类的话。
他会做点什么——约你吃饭、约你看电影、约你出去玩。他什么都没做。
所以她得出的结论是:林昭只是把她当普通朋友。这个结论让她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隐隐地觉得——什么?她说不清楚。
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指甲缝里卡了一根小刺的感觉。不疼,但你知道它在。研究生最后一年,
沈稚初拿到了那家公司的录用通知书。那是一家在业内很有名的公司,给的薪资很高,
福利很好,而且在北京有落户名额。对沈稚初来说,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第一时间给所有人群发了消息。林昭也收到了。
他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林昭!我拿到XX公司的offer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那家公司的信息。他查了一整夜。
从公司官网查到招聘网站,从招聘网站查到行业论坛,从行业论坛查到裁判文书网。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篇一篇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析。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那家公司的老板——姓高——在过去的五年里,
至少有四名女员工在离职后发过匿名帖,控诉他性骚扰。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
但搜索引擎的缓存里还残留着一些片段。他还查到,其中两名女员工曾经提起过劳动仲裁,
但在仲裁之前就跟公司达成了和解。和解协议里有保密条款,她们不能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他还查到,那家公司的人事部门在招聘女性员工时,
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形象好、气质佳、性格温顺”。他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报告,
足足有三十页。然后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份报告,想了一整天。他知道,
如果他告诉沈稚初这些,她大概率不会相信。她会觉得他在危言耸听,
觉得他在嫉妒她的成功,觉得他又在控制她的人生。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的反应:“林昭,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他也能想象到自己的反应:沉默。他太了解自己了。
他是一个不会解释的人。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觉得解释没有用。有些事情,
说了对方也不信,不如不说。但如果不说,她就会去那家公司。她就会进入那个火坑。
他想了一整天,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他知道会让她恨他一辈子的决定。第二天,
他去找了沈稚初。她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看到林昭来了,
她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我正想找你庆祝呢!我拿到offer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昭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那份录用通知书——然后当着沈稚初的面,撕成了两半。
沈稚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你干什么?”她的声音从喜悦变成了困惑,
又从困惑变成了愤怒。“别去这家公司。”林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疯了?”沈稚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撕我的通知书?”“这家公司有问题。”林昭说,“你不能去。”“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说啊!”林昭沉默了。他不能说。如果他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去查,
查的过程中会接触到那些敏感信息,会让她陷入危险——不仅是职业上的危险,
甚至可能是人身安全上的危险。那个姓高的,能在这个行业里横行这么多年,
背后一定有保护伞。他不能说。“你说话啊!”沈稚初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什么人?”“我只是——”“你只是什么?
你只是我的朋友?朋友就可以随便撕别人的录用通知书?林昭,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林昭最柔软的地方。但他没有躲。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沈稚初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你知道我为了这个offer付出了多少吗?
你知道我有多不容易吗?你凭什么——”她蹲在地上,把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碎片捡起来,
想拼回去,但碎片太多了,她的手在发抖,拼不回去。最后她把碎片攥在手心里,抬起头,
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昭,我恨你。”林昭蹲下来,平视着她。
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那家公司不安全”,想说“我查了一整夜”,想说“我宁可你恨我,
也不能让你受伤”。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看着她,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听到身后传来沈稚初的声音——不是骂声,是哭声。
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水管堵住了的哭声。
跟他大二那年晚上在食堂门口听到的一模一样。他停下来,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
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北京刮起了大风。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寒意,吹得他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指是湿的。
他以为是风沙迷了眼。但他知道不是。那一天,沈稚初在宿舍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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