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重影

冷宫的雪总是比别处下得更早。姜宁睁开眼时，鼻尖还残留着前世的冷。

那杯酒入喉的灼烧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檐下漏下的冰凉雪水，滴在额头上。她坐起身，

手指触到身下的草席——这是她入宫第三年住的地方。"娘娘，您醒了？

"小宫女翠儿掀开破旧的门帘，端着铜盆进来，"外头又下雪了，奴婢给您烧了炭火。

"姜宁看着翠儿，这个在前世为了给她求一碗热粥，被守卫活活打死的姑娘。"翠儿。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现在是什么时候？"翠儿愣了一下："娘娘睡糊涂了？

这是永熙十四年腊月初七，您入宫第三年。"永熙十四年。姜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纤细，掌心还有薄茧。这一年，她十七岁，还是个没有封号、不被皇帝记得的答应。

而前世，她在永熙十五年腊月初七，死于德妃的一杯毒酒。那天，

德妃笑着说："妹妹别怪我，宫里的路，从来就不是给心软的人走的。"姜宁闭上眼，

又睁开。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德妃沈莲，表面温婉贤淑，实则步步为营。

那杯毒酒只是开始，前世她死后，德妃又用同样的手段，除掉了贵人萧清和才人柳如烟。

萧清是将军府的嫡女，柳如烟是丞相之女。前世姜宁死前才明白，德妃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而是萧清和柳如烟背后的势力。她不过是德妃用来试毒的棋子，是萧清和柳如烟死前的警告。

"娘娘？"翠儿见她不说话，有些担心，"您是不是又头疼了？奴婢去给您拿药。

"姜宁摇头："不用，我有件事要你去做。"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旧纸，

开始写字。翠儿惊讶地看着她。自从入宫后，娘娘就很少碰笔墨了，整日里郁郁寡欢，

连话都很少说。"娘娘，您这是...""我要你把这个，送到永宁宫，交给萧清萧贵人。

"姜宁将纸折好，递给翠儿，"记住，只能给她，不能让别人看见。"翠儿接过纸条，

手有些抖："娘娘，永宁宫...奴婢不敢...""你敢。"姜宁看着她的眼睛，

语气平静，"你照我说的做，我保你平安。你若不去，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翠儿愣住。

娘娘今天和以往不一样，眼神很亮，像是要烧起来。"奴婢...奴婢这就去。

"翠儿跑着出了冷宫。姜宁站在窗前，看着雪越下越大。她知道德妃很快就会来。前世，

德妃就是在这个冬天送来的那杯酒。她算着时间，还有三天。三天后，

德妃会以探望的名义来冷宫，送给她一盒桂花糕。前世，她毫无防备地吃了，

三天后毒发身亡。"德妃..."姜宁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沈莲出身不高，

却一步步爬到妃位。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绝色的容貌，有的只是比谁都狠的心，

和比谁都深的心机。前世姜宁以为，德妃是她的敌人。现在她明白了，

德妃只是棋盘上的一个棋子。这盘棋的布局者，根本不是沈莲。萧清收到纸条时，正在练剑。

"谁给你的？"她接过纸条，剑没有入鞘。"是...是冷宫的姜答应派奴婢送来的。

"翠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贵人，奴婢真的没有让别人看见。"萧清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八个字：德妃要杀你，信我就来。字迹清秀，但有些用力，像是写字的人很急切。

萧清皱眉。她见过姜宁几次，是个胆小懦弱的女子，入宫三年，连皇上的面都很少见到，

怎么会突然送来这种话？"你起来。"萧清说。翠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姜答应让你送来这个，她还说什么了？""娘娘说...娘娘说，贵人若是不信，

就当奴婢没来过。"萧清盯着翠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我信她。

"翠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带我去见她。"冷宫的炭火很微弱，暖不了多少。

萧清推开门时，姜宁正坐在书案前写字。"萧贵人。"姜宁没有回头，继续写着，"你来了。

"萧清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送这样的纸条，若是被德妃知道了，

你会死得更早。""我早就要死了。"姜宁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萧清，

"德妃三天后会送桂花糕给我，里面有毒。"萧清皱眉："你怎么知道？""因为上一次，

我吃了。"姜宁平静地说。萧清愣住，

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你是说...""我是重生之人。"姜宁看着她的眼睛，

"前世我死于德妃的毒酒，而死前我才知道，德妃的目标从来不是我，是你和柳如烟。

"萧清的剑入鞘的声音很重。"你为何要帮我？""因为我想活。"姜宁说，

"一个人活不下来，但如果我们联手..."萧清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好，我信你。

说吧，你有什么计划？"姜宁站起来，走到窗前："德妃的棋子，不止我们三个。

她还在后宫布了暗线，甚至连前朝都有她的眼线。我们三个，

必须先联手除掉她身边最危险的几个人。"萧清走到她身边："哪几个人？""太监王公公，

侍卫首领赵一，还有..."姜宁顿了顿，"柳如烟。"萧清皱眉："柳如烟？

""柳如烟不是德妃的敌人，是德妃的棋子。"姜宁说，"她以为自己是德妃的姐妹，

却不知道，她早已被德妃利用。德妃让她去接触丞相府的势力，是为了让柳家成为她的工具。

柳如烟迟早会死，就像前世我一样。"萧清沉默："所以，我们要先救她？""对，

我们要先救她，让她成为我们的盟友。"姜宁看着窗外的雪："但在此之前，

我需要萧贵人帮个忙。""什么？""帮我拿到一样东西，就在德妃宫里。"姜宁说，

"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盒子里有一本账册，记录了德妃这些年收买的人命和钱财。

"萧清皱眉："你确定有这个盒子？""确定。"姜宁说，"前世我死后，灵魂飘在冷宫里，

看见德妃拿着这个盒子去找了...去找了..."她没有说下去。萧清追问："去找了谁？

"姜宁摇头："我还不能说。但我知道，只要拿到那个盒子，德妃的死期就到了。

"萧清看着她："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也像德妃一样，利用你？

"姜宁笑了："你不是德妃。你是一把剑，但你不会被任何人握在手里。"三天后，

德妃果然来了。她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玉簪，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姜妹妹，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姜宁坐在草席上，

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起身："德妃娘娘好兴致，这么冷的天还来看我。"德妃皱了皱眉，

但很快又笑起来："妹妹说笑了，我们是一家人，怎能不来？"她挥挥手，

身后的宫女端着食盒走上前："这是本宫让人做的桂花糕，妹妹尝尝。"姜宁看着那个食盒，

前世她就是从这里面拿出了桂花糕，吃下后三天毒发身亡。"妹妹不吃吗？"德妃笑着说，

"这是本宫亲手做的呢。"姜宁站起身，走到食盒前，打开盖子。桂花糕的香气飘出来。

她拿起一块，没有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她轻声说，"可惜，不能吃。

"德妃的笑容僵了一下："妹妹这是什么意思？"姜宁放下桂花糕，看着她："德妃娘娘，

宫里的桂花糕，哪有您亲手做的呢？这糕里加了什么，娘娘自己心里清楚。

"德妃的脸色变了，她挥手让宫女们退下，然后走到姜宁面前："妹妹，

你...""我知道你要杀我。"姜宁平静地说，"你怕我活着，会说出你的秘密。

""你知道什么？"德妃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账册的事。"姜宁说，

"我知道你收买了太监王公公，知道你让侍卫赵一去暗杀过贵人，

也知道你利用柳如烟去接触丞相府。"德妃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伸出手，

想要掐住姜宁的脖子，但停在了半空中。"你怎么知道这些？""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姜宁笑了一下，"德妃娘娘，你以为宫里就你一个人聪明吗？"德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好，好。姜妹妹，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本宫倒是小看你了。

"她转身往外走："今日的事，本宫当没发生。但妹妹要记住，宫里的路，

从来就不是给心软的人走的。"德妃离开后，翠儿跑进来："娘娘，您没事吧？"姜宁摇头，

转身看着那盒桂花糕："翠儿，把这个埋了。""是！"姜宁走到窗前，

看着德妃消失的方向。前世，她从未敢这样对德妃说话。她怕德妃的权势，怕德妃的手段，

怕德妃背后的势力。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德妃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她的秘密。

而她，知道德妃所有的秘密。柳如烟收到姜宁的消息时，正在刺绣。她抬起头，

看着送消息的小宫女："你是说，姜答应想见我？""是，贵人。"柳如烟放下绣花针，

站起身："好，我去。"她知道姜宁，一个被遗忘在冷宫的答应，入宫三年，

连皇上的面都很少见到。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宁突然要见她。但她还是来了。冷宫的门很旧，

推开时会发出吱呀声。姜宁坐在书案前，抬头看了她一眼："柳贵人，你来了。

"柳如烟关上门，走到她面前："姜答应找我，有什么事？""我想帮你。"姜宁说。

柳如烟皱眉："帮我？""德妃要杀你。"姜宁看着她的眼睛，"她想利用你父亲的势力，

一旦你父亲帮她站稳了脚跟，她就会除掉你。"柳如烟笑了："你说什么？

德妃娘娘一直对我很好，就像亲姐姐一样。""因为你是她的棋子。"姜宁说，"她对你好，

是因为她需要你。但一旦棋子没有用了，她就会扔掉。就像前世她对我做的那样。

"柳如烟愣住："前世？""我是重生之人。"姜宁说，"前世我死于德妃的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