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渡清欢

5

许知梦高热未退，身子虚软发飘，眼前阵阵发黑。

手上灼痛阵阵袭来，反倒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她强撑着喘匀一口气，声音微弱：“我知道了。”

她气若游丝，沈凌舟却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遥婷！”

闻言，许知梦只能咬紧牙关，拖着身子，勉力侍立在旁。

陆遥婷斜倚在软榻上，望着许知梦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翻涌着快意。

她慢悠悠端起新换的热茶，轻吹了吹杯沿，语气轻柔，却又字字诛心。

“知梦，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陆遥婷掩唇轻笑，眼底却盛满得意，故意炫耀道。

“都怪我，这几日凌舟一直守在我这儿。”

“他那人，平日里看着冷淡，真疼起人来，可是半点分寸都没有。”

“不知不觉力道就重了些，竟把我都弄疼了......”

她刻意说得暧昧不清，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腰侧，似在回味缠绵。

若是换做前几世，许知梦早已如她所愿，崩溃落泪，或是怒不可遏的上前质问。

可此刻，她只是静静立着，睫毛微垂，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掩去。

她的心早已死透，再刺耳的炫耀，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焦灼妒恨的情绪，如今想来，只觉荒唐又可笑。

她淡淡开口，声音虚弱，却十分冰冷：“嫂嫂既得夫君怜惜，便是福气，不必说与我听。”

陆遥婷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全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一旁的沈凌舟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怪异。

从前的许知梦，从不会这般平静无波，他隐隐有些不安，暗自打算，今晚便去她那里安抚一番。

许知梦强撑着一直熬到傍晚，浑身差点失去知觉，才终于被准许离开。

一回到偏院，她再也支撑不住，径直瘫倒在冰冷的床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只想就此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凌舟走了进来，神色复杂地望着蜷缩在榻上的身影。

她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手背上红肿依旧，整个人瘦小单薄，看得他心头发紧。

心头那点莫名的愧疚与不安翻涌上来。

他鬼使神差的走近，伸手想去探一探她的体温。

指尖刚要触到她的额头，许知梦却骤然睁开眼，下意识的偏头躲开。

沈凌舟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怎么发烧成这样？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说着便要转身吩咐。

许知梦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没事，夫君不必担心。”

一番话，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推得比天涯还要遥远。

沈凌舟的手僵在原地，方才那点怜惜瞬间被一股火气压过。

她这副模样，分明还在闹脾气，还在记恨白日的事。

他脸色一沉，语气冷得像冰：“许知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不过是让你伺候遥婷片刻，你就这般冷脸对我？”

“我从前宠你，不是让你变得这般善妒刻薄！”

他永远都是这样。

不分青红皂白，便认定一切都是她的错。

许知梦闭上眼，再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也罢。

反正，她只剩下最后五日了。

见她这般沉默抗拒，沈凌舟更是怒不可遏。

“罢了！你就在此处好好反省！明日便是遥婷的平妻大礼，你若是再敢这般态度，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说罢，他甩门而去。

许知梦缓缓睁开眼，想起方才种种，一滴清泪无声滑落，转瞬没入枕巾，消失无踪。

第二日，天光大亮，沈府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漫天。

院内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处处都透着喜庆热闹。

正厅之上，沈凌舟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宇间意气风发。

陆遥婷也身着华服，妆容精致，依偎在他身侧，脸上满是娇羞与得意，接受着满堂宾客的恭贺。

“沈大人好福气，得此佳人相伴，真是羡煞旁人啊！”

“恭喜沈大人，恭喜陆姑娘，往后定是琴瑟和鸣，美满和顺！”

众人纷纷上前举杯道喜，言辞间尽是奉承。

沈凌舟含笑应对，心情正好。

陆遥婷也一一回礼，面上风光无限。

可随着吉时将近，沈凌舟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

本该到场主持，观礼的正妻许知梦，却迟迟没有现身。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已生出几分不满。

这女人，真是越发放肆了。

等她来了，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身旁的陆遥婷也察觉到了异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低声问旁边的沈凌舟：“知梦今日是怎么了？怎得还未过来？”

沈凌舟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沉声道：“无妨，再等等，她总会来的。”

可这一等，又是半晌。

满堂宾客渐渐察觉出不对劲，交头接耳的声音悄然响起。

“奇怪，沈大人的正妻怎么还没露面？”

“今日是平妻大典，正妻不到场，这礼数上说不过去啊......”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中，沈凌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渐渐变得焦灼。

他攥紧了手，目光频频望向厅外，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而此时，一辆马车，却已经悄然驶出沈府，一路扬鞭，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车厢内，许知梦安安静静端坐，神色淡然，无喜无悲。

终于，她离开了这座困住她整整四世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