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睡过书房。
态度也一天一天地变了。
说不上多热络,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着一张脸。
偶尔我给他递茶,他会说一声多谢。
偶尔我在廊下看书,他会站在不远处看一眼,然后走开。
偶尔吃饭的时候,他会把我爱吃的菜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推一推。
还有的时候,他会看着我出神。
那种眼神我见过。
在大姐看那个南风院小郎君的时候——虽然大姐没见过他的脸,但大姐摸肚子的时候眼里就是这种光。在诗会上那些公子哥偷看贵女的时候。
他看我,然后失神。
但很快又压下去。
眉头一皱,目光移开,下颌线绷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我看在眼里,心里门清。
他爱上我了。
这也不难猜。
我这张脸本来就生得好,声音又软,做事又乖巧,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体贴的时候体贴,该安静的时候绝不聒噪。
他陆骁又不是石头做的,日久生情,情理之中。
但他又很虚伪。
一边在心里给那个边境女子留着位置,一边又忍不住看我。
一边说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一边在床笫之间对我越来越温柔。
一边标榜自己痴情专一,一边身体诚实得不行。
后来我无意中从婆母院里的嬷嬷嘴里套出了话。
原来婆母答应了他一个条件:只要嫡子和嫡女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允许他纳那个边境女子为平妻。
怪不得。
怪不得他开始回房睡了。
每次同房之后,我都会等。
等他呼吸均匀了,等他睡熟了,然后起身。从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药包,冲一碗避孕汤,捏着鼻子灌下去。
苦。
但比怀孕好。
我想起姐姐怀孕时那个肚子,想起她拉着我的手去摸,想起那个小东西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的动静,想起她脸上那种慈爱的、柔软的、像融化了的蜡烛一样的表情。
想起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词——寄生虫。
寄居在母体里,吸食精血,拳打脚踢,拖着一根脐带像条肉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任何东西寄生在这里。
但陆骁要嫡子,婆母要嫡孙,整个将军府都在等我的肚子鼓起来。
如果我一直没有动静,他们会怎么想?大夫会来看,药会开上来,婆母的眼神会变,陆骁的态度也会变。
我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一个怀上了,然后到了月份就生下来的孩子。
【13】
这件事需要周密的计划。
非常周密,非常严谨,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替我生下这个孩子的人。
一个不会被追查、不会被怀疑、不会留下后患的人。
我一直在物色。
这天,婆母让我去城外的清安寺祈福。
婆母说这是我嫁进将军府后的头一桩正事,得办得体面。
我应了,带了几个丫鬟婆子,乘轿出城。
山路走到一半,轿子停了。
前面闹哄哄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有兵器碰在一起的声响。婆子凑到轿帘边,压着声说前头好像有官兵在搜人,问要不要绕路。
我掀开帘子。
一个妇人正从山坡上跌下来。
衣裳破的,脸上泥和血糊成一片。
肚子微微隆着。
是个孕妇。
她跑不动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