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4-21 23: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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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带着我在城郊赁了间铺子,打铁铺,十余步便能走到头。
白天打铁,晚上把草席铺在里间,两个人挤着睡。
铺子在官道边上,来往的多是拉货的骡车和跑远路的商队。
爹爹手艺好,价格公道,慢慢有了些回头客。
日子虽紧,但我觉得很安稳。
半年后,老家分田产的文书正式落定。
娘亲回了老家,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拿着族谱,把我爹的名字也算了进去,仍旧分到了两百亩良田。
县里人杂嘴碎,些许风声,转眼间便传了开来。
“陈铁匠,听闻你那前室在老家置了大宅,还买了两匹好马,你说你当初咋就......”
隔壁卖猪肉的老刘话没说完,看了看我,把嘴闭上了。
爹爹没接话,弯着腰敲铁坯,锤头落了半天没落准。
晚上吃饭,桌上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
爹爹把仅有的两块咸肉夹到我碗里。
我没推让,吃了。
爹爹向来便是这般性子。万般心事都藏在心底,却倾尽所有给我。
一个月后。
我正蹲在门口描字帖,一辆朱漆马车停在打铁铺前。
娘亲从马车里下来,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发髻高高盘起。
手腕上一只赤金镯子晃得人眼疼。
“哟,还在打铁呢。”
爹爹直起腰,手里攥着抹布,站在那儿不说话。
“瞧瞧你这副穷酸样,一辈子也就是个打铁的命。”
老刘和附近几个摊铺的店家,都停下了手中活计,看着这边。
娘亲并不在意有人看,甚至更来劲了。
她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往地上一丢。
“拿着吧,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笑声从一旁传来。
有人小声说:“那妇人不厚道啊。”
也有人说:“你若有两百亩良田,保你比她还猖狂。”
爹爹走过来,弯下腰,把那几枚铜板一枚一枚捡起来。
他走到马车旁边,将铜板搁在车上。
“不用了。”
就三个字。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娘亲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装什么清高?”
她上了车,帘子摔下来,车夫一鞭甩出去,车轮碾过水洼,泥水溅了我一腿。
爹爹蹲下来,用袖子擦我裤腿上的泥。
“爹爹没本事。”
“爹爹有本事。”我说,“你铁打得好。”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泥。
我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日夜里下了暴雨。
正如司马懿在五丈原险些被烧死那日,那般大的雨。
同样扭转一生机缘运势的雨。
暴雨把铁铺门前的路冲成了小河,铺面的木门被风吹得哐哐响。
一辆四马并驾的车驾在铺子外不远处陷进了泥坑。
马灯在雨里忽明忽暗。
爹爹二话没说,抄起工具就冲了出去。
雨太大,他连蓑衣都没穿,一头扎到车底下检查。
右后轮的轴断了。
我在后面递工具。
爹爹修轮轴的速度很快,一炷香的工夫搞定。
他从车底爬出来,粗布衣裳从里湿到外,头发贴在额头上滴水。
车帘掀开了。
一个女子撑了把伞走下来,衣服是极罕见的云锦,通身气度华贵。
“多少银子?”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爹爹摆手,雨水甩了一地。
贵女收回银子,瞧了瞧爹爹,又瞧了瞧一旁满身泥泞的我。
“小娘子叫什么?”
“陈静。”
她微微点头,回到车驾上。
车帘放下之前,她说了句:“你爹爹是个好的。”
车驾驶进雨夜里,灯笼变成两点红光。
我不知她是哪家贵女,只记得那辆车的规制,并非寻常世家大族可用。
但一月过后,她又来了。
这次没下雨,也没陷轮。
她的名帖递到爹爹手里的时候,我瞟了一眼。
周澜。
后面的封号,长得吓人。
她只说了一句话:“陈师傅,我来商量个事。”
“您说......”
“我需要一个驸马,过明路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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