蹉跎岁晚悟犹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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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那日，皇后提议：

“不论男女，抽到同色羽箭便同骑，算是一段佳话的缘起如何？”

几个好友都看向谢长玥。

满京城皆知，我与她的婚事已定下五年。

众人起哄推搡着让她与我一起，她却只淡淡一笑：

“既入宫围，便当遵循皇后娘娘的规矩。”

看着她刚抽出的赤羽箭，皇后扬眉笑道：

“抽到赤羽箭的另一位是苏锦宸！”

谢长玥眸光温润，走到苏锦宸身侧替他系好护腕。

她回头看我，眼神带着安抚：

“莫恼，走个过场罢了，等散了场，我去寻你。”

无人知晓，抽箭前我听见皇后贴身女官悄声对她说：

“箭尾缠金丝的那支，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为你和锦宸公子留下了。”

我没有选择戳穿。

因为谢长玥久久不嫁我，爹娘已为我订下与皇太女的婚约，就在半月后。

......

一想到半月后，我便要嫁给皇太女。

再看谢长玥的偏袒，我心底竟没有一丝波澜。

只剩一种和谢长玥五年的纠葛，即将彻底斩断的解脱与痛快。

这一刻，我冷眼看向不远处，谢长玥正低头细细检查苏锦宸的马鞍。

“锦宸，猎场刀剑无眼，你且跟紧我，莫要乱跑。”

苏锦宸脸颊微红，满眼依赖：

“多谢长玥姐姐，我定跟紧你，绝不给你添乱。”

听着她们旁若无人的软语温存，我连生气的念头都生不出一丝，转身要走。

但身旁好友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住我，冲着那对璧人冷笑大喊：

“谢小郡主真是好兴致！放着定亲五年的未婚夫不管，倒对旁人这般殷勤！”

此话一出，四周原本热闹的寒暄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探究，看好戏的目光，瞬间如利刃般刺了过去。

谢长玥拨弄马鞍的手一顿，沉着脸看了过来。

“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她眉头紧拧，厉声呵斥：

“锦宸初次来猎场，我多照拂一二本是理所应当。”

说罢，她目光如刀般刮向我，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责备：

“清晏，管好你的人，若叫旁人听到，锦宸的清誉要被置于何处？”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这般善妒胡闹，成何体统！”

未婚妻？

我本已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谢小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既知是我的人，那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了！”

“还有！”

我顿了顿，平静地看着她，缓缓说道：

“谢长玥，这拖了五年都不成的口头婚约，我顾家早就不当真了。”

“你爱护谁的清誉，关我何事？”

“不当真？顾清晏，你什么意思？”

看着谢长玥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怒的模样。

我正要和她说明白，苏锦宸却已在旁边怯生生道：

“长玥姐姐别生气，清晏哥哥定是看你抽了我的签，一时吃醋说的气话罢了，你快哄哄他。”

可他嘴里说着抱歉，眼底却全是挑衅。

“对了!既然长玥姐姐选了我。”

“不知与清晏哥哥同行的，又会是哪位娘子呢？”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是清流世家顾氏唯一的嫡子。

若能与我同骑，不仅能攀上顾家这棵大树，日后更能平步青云。

“顾公子，在下......”

人群中顿时有了骚动。

几个世家**眼底冒着精光，跃跃欲试地想上前。

谢长玥见状，直接伸手抓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

“清晏，别闹了！你是我的人！你若真敢选别人，我，我......”

“我绝不会轻饶他们！”

绝不会轻饶他们？

她这是在意我？还是在意自己的面子？

若是真在意我，五年前订下的婚期，她年年敷衍，岁岁推脱。

京中众人皆嘲我顾清晏是不知廉耻的痴缠男子，谢长玥也从未提过要履行婚姻之事。

前些日子我还问过她，何时成婚。

她也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不急，你我的婚事，需要好好筹备。”

可她哪里是为了筹备我和她的婚事，只不过是笃定我离不开她，一拖再拖。

“谢小郡主慎言，什么我是你的人？”

我猛地后退半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抬眼直视她。

“我未婚妻脾气不好，这话要是被她听见，她是真会不高兴的。”

话音落下，犹如平地惊雷。

四周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世家**们齐齐僵在原地。

苏锦宸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凝固，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我。

谢长玥更是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荒谬与震怒：

“未婚妻？顾清晏，你疯了不成！你的未婚妻除了我，还有谁？！”

我却懒得再理她，朝着凤驾上的皇后娘娘盈盈一拜：

“娘娘恕罪，臣已有婚约在身，今日恐不便与旁人同行，恳请退出秋猎。”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慵懒，却透着无尽威压的女声，骤然从人群后方穿透而来。

“顾公子，便是孤，也不可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