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星河入梦来

6

知道我苏醒后，许多警察叔叔很快找上门来，询问我当天火灾发生的详细情况。

我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那一天的所见所闻。

随着我说出爸爸和知夏阿姨的言行，警察叔叔们看爸爸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像我在路边看到垃圾的眼神。

爸爸讪笑一声，面色尴尬地为自己和知夏阿姨开脱。

“小孩夸张了很多，我和知夏没她说得那样咄咄逼人。”

“各位警官，诺诺毕竟还是小孩子，她说的这些话你们听听就好了。”

警方为首的队长叔叔瞄了他一眼，向我确认。

“诺诺，你确定你外公是你爸爸喊来的？”

我肯定地点头。

队长叔叔了然，面无表情地通知爸爸。

“警方已经于今日上午在火车站逮捕意图逃跑的许永胜，他明确提了你的名字。”

“结合您女儿的证词，陆时屿先生，我们怀疑您涉嫌故意伤害罪，请配合我们回警局接受进一步调查。”

爸爸的脸色顿时煞白，乖乖被带走。

正当知夏阿姨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时，队长叔叔同样要求她一起回警局。

罪名是教唆。

她不敢违抗警方的命令，只是恶狠狠地瞪了病床上的我一眼。

爸爸已经被带走，她不用在我面前演戏。

“都是你的错，害得我和你爸爸进监狱。”

“你果然和你那个笨妈妈一样，一样蠢，一样恶毒！”

队长叔叔皱眉，冷声吩咐。

“赶紧把她带走！”

在他们离开前，我鼓起勇气喊住队长叔叔。

“叔叔，我想知道我妈妈是不是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

“还有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队长叔叔迟疑片刻，在我的追问下还是选择说出真相。

“你妈妈的情况的确如他们所说，重度烧伤，因缺氧窒息导致成为植物人。”

“不过你放心，她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队长叔叔顿了顿，仿佛害怕我一个小孩接受不了这样的回答。

没想到我却一脸平静，认真倾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队长叔叔干咳一声。

“至于那场火灾，根据我们事后鉴定，是你妈妈和外公肢体冲突时意外让水接触充电插口导致短路，才引发的火灾。”

“据你外公所说，你妈妈是想去救你，他又没控制好力度，才让你妈妈意外摔倒，陷入昏迷。”

随着队长叔叔的讲述，我躲在黑暗衣柜里听到的那些声音自行匹配上画面。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妈妈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我轻声感谢队长叔叔，很抱歉耽误他的工作。

他起身离开时，犹豫地告诉我另一件事。

“在我们通知你爸爸火灾情况后，他飞速赶到火灾现场。”

“哪怕我们警告他现场内部极其危险，他依然毫不犹豫地跨入火海，将你们母女救了出来。”

“诺诺，我想说，虽然你爸爸做了很多错事，但他真的很爱你们。”

我静静地听着，仿佛他说的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队长叔叔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不回答，就是我的答案。

爱，并不是伤害的理由。

由于我伤势轻微，很快就能下床行动。

从下床那一刻开始，我就每天守在妈妈身边。

她戴着呼吸机，**的皮肤一片焦黑，心跳微弱到不可察觉。

医生叔叔告诉我，妈妈现在是植物人，没有意识，对外界毫无察觉。

可我知道，妈妈一定能听到我在说话，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

我把自己每日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跟妈妈分享。

偶尔我会掏出那本外语入门教材，轻声念给妈妈听。

过去向妈妈许下的那个誓言，我从未忘记。

只可惜，爸爸和知夏阿姨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爸爸最后闯入火场英勇救人的行为，很快就被警局放了出来。

但外公却没逃掉，因涉嫌故意伤人、纵火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刚出警局，爸爸和知夏阿姨直奔妈妈病房，他们都知道我一定会在这。

知夏阿姨脸上满是笑容，又恢复成从前的温柔模样。

“诺诺，这段时间我跟你爸爸商量一下，有件事得通知你。”

“因为你妈妈暂时醒不过来，你又还小，需要一个妈妈照顾。”

“所以你爸爸决定跟你妈妈假离婚，再跟我假结婚，好让我来照顾你。”

爸爸别过头去，不敢面对我的眼神。

知夏阿姨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不是一直喊我聪明妈妈吗，这样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妈妈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跟曼晴一样笨的。”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我不同意，我的妈妈永远只有一个。”

“她的名字叫许曼晴。”

没人注意到，当我说出许曼晴三个字时，妈妈的心跳快了一拍。

知夏阿姨用眼神示意爸爸帮腔。

他停顿片刻，苦口婆心地劝说我。

“诺诺，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并且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你只能选择接受。”

我倔强地盯着他，一步都不肯退让。

知夏阿姨轻笑一声。

“时屿你别着急，等我们结婚以后，我好好管管她，她一定会听话的。”

她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虚弱声音响起。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

我惊喜地转过身。

躺在病床上的妈妈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的眼里再也没有半点软弱与逃避。

只剩下愤怒，火一般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