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光明终有尽

江晚的眼神变了，像是一头嗅到威胁的野兽。

"沈辞远，你什么意思？"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

江晚盯了我几秒。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牵起姜宇的手。

"辞远，正式介绍一下，这是姜宇。"

我看过去，只见姜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被她像珍宝般握在掌心里。

"当年我快饿死在巷口，是他给了我一碗饭，这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我。

"以后他就住在这里。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一家人？什么样的一家人？"

江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辞远，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一碗猪油拌饭，就能成为你的一家人，那可真是廉价。"

"江晚，当年陈帮的人追杀你，把你堵在码头那个集装箱里，是谁冒着被乱刀砍死的风险把你拖出来的？"

"南城地盘争夺的时候，傅寒烟的人拿枪顶着你的脑袋，是谁挡在你面前挨了那一刀？"

我掀起衣角，露出小腹上那道狰狞的疤。

"这一刀，废掉了我的生育能力。医生说，我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所以你告诉我，一碗猪油拌饭和我六年的付出，是一样的吗？"

客厅安静了三秒。

姜宇低下了头，而江晚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我还想说，一碗猪油拌饭，就值得你在七天后的婚礼上，把我这个新郎换掉？

只是没必要了。

"我跟他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质问？你以为你做了这些，我就该一辈子被你拴着？"

姜宇在旁边往后缩了一步，手指揪着衣角，委屈巴巴。

"辞远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你们的生活......要不我还是走吧......"

他说着，脚下却没有动一步，眼泪倒是流得恰到好处。

江晚立刻握住他的手："别走，这是你的家，谁都没资格赶你走。"

她扭头瞪我，眼里全是怒意。

刚要开口。

"行。"我打断她。

所有人都愣了。

"你说他是一家人，那就住下来吧。"

我拿起桌上的钥匙，声音平平淡淡。

"对了，家里的保姆是我花工资请的，收拾房间，洗衣做饭这些事，别来找我。"

江晚愕然地看着我，完全没想到我会突然松口。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再看她，转身直接离开。

京市三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站在人行道边，看着这座繁华到刺眼的城市，心里却比独自面对一整片大海时还空。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时光倒流已经启动了。】

我愣了一下。

【不是七天后才启动吗？】

【不是。】

系统停顿了一秒：【倒流是渐进式的。从现在开始，她身边的东西会一点一点消失。合同、人脉、资源，接着是地盘、势力、财富。直到七天后的零点，一切彻底归零，她会双目失明的回到八年前那条地沟里。】

【她会记得她拥有过的一切并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样一样消失。】

我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

真好。

"沈辞远！"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我停下脚步，回头。

姜宇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

和刚才在屋子里那个怯生生的小白花判若两人。

他扬着下巴，眼神高傲，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但我看得出，那副气势是硬撑出来的。

"一碗猪油拌饭怎么了？人家记了八年。你的生育能力你的刀疤，她提都没跟我提过呢。"

我没说话。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七天以后她娶了你，你就赢了？"

"到时候，可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你。"

我微微眯起眼。

"什么大惊喜？"

姜宇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憋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我在心里呼唤出系统。

【系统，保留记忆的第二个名额——给姜宇。】

我要让他也记住。

记住他今晚得意的每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东西失去以后，让他只抱着一个瞎眼的，跪在地沟里抢猪食的女人。

其他什么都没了。

系统提示音响了一声：【已确认。】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我回头。

姜宇整个人摔在地上，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辞远哥......我只是想来跟你道歉的......你为什么要推我......"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惊动从门口大步冲出来的江晚。

"沈辞远。"

江晚站起身，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那双我亲手给她的眼睛里，此刻充满怒火。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