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在父亲眼中,只要阴谋没有得逞,便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陆景川看着那叠病案,脸色也有些难看。
“父亲,我并不知道这些事。”
陆承安立即解释。
“景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补偿你。”
“你才是我的长子,本就该得到最好的一切。”
陆景川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赞同,却也没有拒绝。
我从他的沉默里看懂了他的选择。
他可以不承认自己参与其中,却舍不得陆承安替他谋划的嫡长子身份。
贺婉娘轻轻握住儿子的手。
“景川,你父亲只是太疼惜你。”
“我们母子在外受了二十年冷眼,他心里有愧,难免做错一些事。”
她转头望向我,眼中重新蓄满泪水。
“姐姐,衡哥儿已经享了二十年的嫡子尊荣。”
“景川什么都没有。”
“承安只是想让两个孩子公平一些。”
“公平?”
我将那叠假病案扔在她脚边。
“一个住着我的宅子,花着我的银子,穿着我的锦缎,被你们精心教养了二十年。”
“另一个被生父伪造病案,随时准备夺去身份。”
“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公平?”
贺婉娘被问得说不出话。
陆景川却像受了莫大的羞辱。
“沈夫人,我不否认自己花过沈家的银子。”
“但我也是父亲的儿子。”
“父亲给我的东西,我没有理由怀疑来路。”
景衡看向他。
“从前不知道,今日已经知道了。”
“你若真如自己所说不贪富贵,便该放弃陆家嫡长子的身份。”
陆景川神情一僵。
正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血脉长幼,不是我说放弃便能放弃的。”
景衡眼底浮起一丝嘲讽。
“原来不争不抢,只是因为还没到需要你放手的时候。”
陆承安护在陆景川身前。
“景川本就年长,凭什么放弃?”
“就算我在户籍上做错了事,也改变不了他的血脉。”
林推官将书信与病案收好。
“这些证物,本官会带回京兆府核验。”
“在案情查清前,陆承安不得离京,涉案产业也不得转让。”
公爹急声道:“林大人,侯府的爵位与这些私事无关。”
林推官看了他一眼。
“是否有关,要由礼部和宗人府审查。”
“以假户籍更改嫡庶,已经不是普通家事。”
公爹颓然坐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陆承安却仍不肯低头。
“即便官府查我,沈明仪也是陆家妇。”
“她今日赶走夫君与公婆,照样要背负不孝善妒的骂名。”
我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彻底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陆家妇,那便请族中长辈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