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10-15 15:29:49
第2章
4
顾承霖再次找上门时,已是一周后。
这次他没来金库,他约我在百乐门舞厅见面。
包厢里灯光昏暗,他独自坐着,面前的威士忌几乎没动。
我推门进去,穿着一身黑色丝绒旗袍,长发盘起,露出脖颈一道淡淡的疤——那是十年前,被他掐着脖子往土坑里按时留下的。
他看见那道疤,眼神闪躲了一下。
“坐。”他哑着嗓子。
我坐下,倒了杯酒。“顾少帅最近,睡得还好吗?”
他抬起眼,里面布满血丝。“沈惊蛰,你究竟要到什么地步?人,我已经处理了两个。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晃着酒杯,“十年前,你活埋我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他沉默。
“我当时怀着你的孩子。”我轻轻说。
顾承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很惊讶?”我笑了,“你活埋我那天,我怀了三个月身孕。你搂着我妹妹,说她才是救你的人,说我冒领功劳。然后你亲手填土。”
酒杯在我手里转着。“那个孩子,和我一起,窒息,死掉。在黑暗的土里。”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不......雪柔说,她救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
“所以你就信了。”我打断他,“你信了沈雪柔的眼泪,信了她伪造的所谓‘信物’,信了她编造的‘真相’。你连查都不查,就判了我死刑。”
我身体前倾,盯着他。“现在,你问我想要什么?我要你们顾家,血债血偿。我要沈雪柔,尝遍我受过的所有苦。我要你,顾承霖,站在你家族的坟墓上,亲眼看着一切化为灰烬!”
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你......你简直是个魔鬼!”
“魔鬼?”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鬼是被你们逼出来的。顾少帅,第二笔‘聘礼’,该付了。”
我将一张新的名单拍在桌上。
上面是顾家五位核心旁系,三位军中将领的名字。
“十天内,让他们全部消失。方式不限,要自然,要合理。”
“你!”他拍案而起,“你这是要我自断手足!”
“是断你的手足,还是断你全家的手足,你选。”我拿起我的手袋,“对了,告诉**妹,下次再敢对外说‘姐姐疯了’,我就把她十年前如何诱导你、如何买通证人、如何调换信物的证据,做成戏本,请全上海的名角儿,连唱三天。”
我走到门口,停下。“还有一件事。我怀孕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如果传出去......”
我回过头,笑容冰冷。
“我会让顾家最后一条血脉,都断在你手里。”
门关上,隔绝了他踉跄跌坐回椅子的声音。
我知道,他会做。
因为恐惧,已经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而他最爱的沈雪柔,即将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另一扇门。
里面,坐着一个脸色惨白、手腕缠着绷带的女人。
沈雪柔。
她看见我,像见了鬼。
“姐姐......”
“嘘。”我坐到她对面,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慢慢削苹果,“妹妹,别怕。姐姐来,是和你叙叙旧的。”
“关于十年前,你是怎么设计‘救’下顾承霖,又是怎么让他相信,我才是那个冒领功劳的坏人......”
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我们,好好聊聊。”
5
沈雪柔的房间在沈公馆三楼,一扇朝北的窗,终年不见阳光。
她缩在床角,手腕上的绷带是三天前“自残”未遂时留下的。顾承霖以为她是因为恐惧和内疚,只有我知道,她是怕我。
怕我知道全部真相。
“十年前,顾承霖遇伏重伤,是你救的他?”**在门框上。
她咬着唇,不说话。
“你把他藏在城郊的废弃砖窑,给他包扎伤口,熬药,守了三天三夜。”我走进去,坐在她对面的梳妆椅上,镜子里映出两张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脸。
“不是我......”
“那块他贴身佩戴的、刻着‘霖’字的怀表,是你趁他昏迷时拿走的,对吧?”我继续说,“然后你‘不小心’遗落在他常去的咖啡馆,被他‘偶然’发现。”
沈雪柔的脸更白了。
“他因此认定,救他的人在找他,却害羞不敢相认。而你,适时出现,拿着那块怀表,哭着说‘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
“我活埋前,你亲口告诉我的。”我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枚珍珠胸针,在指间把玩,“你说,姐姐,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蠢。承霖哥哥明明先看见的是我的背影,我不过是......让他确认了一下。”
我模仿着她当时的语调,甜蜜又残忍。
沈雪柔开始发抖。
“救他的人,是我。”我放下胸针,“那天我从山下路过,听见呼救,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喂水,包扎,用我唯一的外套给他保暖。我守了他一天一夜,直到听见追兵的声音,才不得不离开,约定去镇上找药。”
“我找到药回去时,他已经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捡到’了昏迷的他,并在他醒来时,说了一整天的谎。”
“你拿走了我的功劳,我的爱情,我的命。”我凑近她,声音轻得像耳语,“现在,我回来讨债了。”
“不!不是的!”沈雪柔尖叫起来,“是他自己认错的!我只是......我只是没解释!我那么爱他,我有什么错!”
“爱他?”我笑了,“你爱的是顾家少夫人的位置,是顾家的权势。你甚至爱的不是他这个人,你只是爱,从我手里抢走东西的感觉。”
她瞳孔放大,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
“你以为,你抢走顾承霖,我就一无所有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顾承霖的车,“你错了。你抢走的,是一个会活埋妻子的蠢货。而我,拿回了我自己。”
我转过身,俯视着瘫软在床的沈雪柔。
“现在,轮到你了,妹妹。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顾承霖约到码头仓库,就说......你找到了我藏起来的、所有账本。”我笑了笑,“当然,账本是假的。但你要哭得逼真一点,告诉他,你偷听到了我对手下说的话,知道账本藏在哪里,但你害怕......害怕我杀人灭口。”
沈雪柔瞪大眼睛:“你要引他去码头?你想杀了他?”
“杀他?”我摇头,“太便宜他了。我要的是,让他众叛亲离,让他亲手把他最信任的弟弟、最倚重的将领,送进地狱。”
我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珍珠胸针,别在她的睡衣上。
“妹妹,这是你最后一次,为姐姐‘立功’的机会。做好了,我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做不好......”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我就把你十年前如何买通医生,伪造我‘因妒成狂’的诊断;如何勾结人贩子,想把我卖到南洋;如何在你母亲药里动手脚,加速她病逝......这些事,一件件,讲给顾承霖听。”
沈雪柔浑身冰凉。
她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她更知道,如果顾承霖知道这些,她会比死更难受。
“好......我做。”她最终挤出声音。
我直起身,理了理旗袍的褶皱。
走出房间时,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的波斯地毯上,明暗交界,像一道生死线。
我踩过那条线,走向楼梯。
第二步棋,落子了。
6
顾承霖带着人冲进我名下那间废弃仓库时,仓库里空空荡荡。
只有几盏昏暗的马灯,照亮中央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铁箱。
沈雪柔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看到他就扑过来,哭着说:“承霖,账本在这里!但姐姐她......她就在附近!”
顾承霖握紧枪,目光扫过黑暗的仓库。“沈惊蛰!出来!”
无人应答。
他走到桌前,用力掀开铁箱。
里面没有账本。
只有一部老式录音机。
他瞳孔一缩。
录音机被按下,滋滋的电流声后,传出两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是我妹妹沈雪柔的。
另一个,是顾承霖的副官,赵副官的。
“雪柔**,您确定要用这个办法?少爷他如果知道......”
“赵叔,承霖哥哥太善良了,他被姐姐蒙蔽了。姐姐她心狠手辣,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我不能看着承霖哥哥被她骗,被她害!”沈雪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您把假账本放进去,再把我准备好的‘证据’也放进去......只要承霖哥哥相信姐姐在走私**,他就会彻底厌恶姐姐,再也不会被她迷惑了!”
“可是......”
“赵叔!您看着我长大,您忍心看我被姐姐欺负死吗?她上次差点掐死我!您不是也看见了吗?”
沉默片刻,赵副官的声音响起:“......好,我帮你这一次。但雪柔**,您答应我,这事过后,别再找沈老板的麻烦了。她......也不容易。”
“我知道的,赵叔!”
录音到此结束。
仓库里死寂。
顾承霖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沈雪柔瘫在地上,血色褪尽。“承霖......这不是真的!是她伪造的!是姐姐陷害我!”
顾承霖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宠溺与怜惜。
是冰冷,是审视,是崩塌。
“赵副官,”他声音干涩,“上个月,你请假回乡,说是老母亲病重。”
角落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身形佝偻,但抬起头时,眼神锐利——是我手下的一个骨干。
“顾少帅,赵副官的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这一个月,他一直在城西的麻将馆,打牌,喝酒,欠了三百大洋。”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这些钱,是沈雪柔**替他还的。”
老妇人将一个账本扔在桌上。
那是赵副官的债务记录,以及沈雪柔几次取款、付账的凭证。
桩桩件件,指向同一个结论。
录音是真的。
沈雪柔和赵副官,合谋陷害我。
顾承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一片空洞。
他看着沈雪柔,这个他爱了十年、愧疚了十年、甚至为了她活埋了自己未婚妻的女人。
“你......”他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雪柔拼命摇头,爬过去抱他的腿。“承霖,你听我解释!都是假的!是她设计好的!她逼我!”
“逼你?”顾承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录音里,你的声音,我还会认错吗?雪柔,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几束强光手电照进来。
是巡捕房的人,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
领头的巡捕出示证件:“顾少帅,我们接到举报,此处有人非法交易,并涉及一桩旧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顾承霖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瘫软在地的沈雪柔,看着空荡荡的仓库,终于明白。
这不是账本的陷阱。
这是一个局。
一个让他当众身败名裂,让沈雪柔当众被戳穿,让顾家丑闻彻底曝光的局。
而我,沈惊蛰,此刻应该就在某个高处,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仓库顶棚破裂的月洞窗。
那里空无一人。
但我一定在看。
他握紧的拳,缓缓松开,又攥紧,指甲彻底断进掌心。
第一回合的博弈,我赢了。
但我知道,顾承霖不会就此认输。
他背后的顾家,还没有被真正撼动。
好戏,还在后头。
7
顾承霖被巡捕房“请”去喝茶,虽然很快被顾家的关系保释出来,但顾家少帅涉嫌旧案、被记者拍到狼狈模样的新闻,还是传遍了上海滩。
他从巡捕房出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的车刚到顾公馆门口,就被几个穿着长衫、神色精明的人拦住了。
是南京来的,军事委员会的调查员。
“顾少帅,有些关于十年前‘青云岭遇伏案’的疑点,需要您配合调查。”为首的调查员递过一份公函,盖着红章。
顾承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青云岭案,正是我“冒领功劳”、他“活埋”我的那件事。
当年,他用家族势力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定了我的罪。
现在,旧事重提。
“疑点?”顾承霖声音沙哑。
“是的,”调查员微笑,“我们收到一份匿名举报,附有部分证人证词和物证,显示当年真正的救人者,可能另有其人,且案件存在重大误判。”
顾承霖的手微微颤抖。
举报人,当然是我。
提供的“证人”,是当年青云岭附近一个采药的老农。他被沈雪柔用十块大洋买通,做了伪证,说看见沈雪柔在救人。
现在,我用他儿子赌博欠下的高利贷,让他“回忆起”了“真相”——他其实看见的是两个人,一个少女,一个少年,而那少年被先救走后,少女才离开。时间、地点,都对不上沈雪柔的“救人”时间。
物证,则是一枚我在救人时,不小心被树枝勾落的纽扣。沈雪柔当时穿不起那种料子的衣服。
这些,足以让当年的铁案,露出裂缝。
顾承霖被“请”进了特别调查组。
与此同时,顾家内部,也出了大事。
他那位被他亲手“处理”掉的堂叔,出车祸时,车上还有另一位顾家旁系长辈。两人重伤,但没死。
清醒后,这位长辈暴怒,认为是有人要谋害顾家血脉,矛头直指最有动机接管家业的顾承霖。
顾家宗亲会紧急召开,顾老太爷拖着病体主持,却压不住汹汹的质疑。
“承霖最近处理家族事务,手段过激,伤及无辜!”
“那两个出事的,可都是自家人!他怎么下得去手!”
“听说他还为了一个女人,要卖家产?疯了吧!”
顾承霖面对质问,百口莫辩。
他说是我逼的?证据呢?
他拿出我给的那份名单?那只能证明我威胁他,却证明不了他为了自保真的对自家人下手——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实证。
而我,恰到好处地,通过某些渠道,“泄露”出一些片段:顾少帅似乎掌握了某些族人的把柄,正在借此逼迫他们让权。
一时间,顾家内部人人自危,看顾承霖的眼神都变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而我妹妹沈雪柔,自那晚仓库事件后,就彻底“疯了”。
她被顾承霖幽禁在顾公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不准见任何人。
但她“疯”得很有特点。
她开始大白天说梦话,反复念叨着“不是我”、“姐姐饶命”、“对不起”。
顾承霖去看她时,她会突然跪地,抱着他的腿哭喊:“承霖哥哥,放过顾家吧!我错了!我不该偷姐姐的功劳!我不该害她!我把命还给她,你放过顾家好不好!”
顾承霖每一次都面色铁青地离开。
他开始怀疑,沈雪柔是不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是又在演戏。
而我的第三步,紧随其后。
一份详细的、关于顾家如何利用航运走私军火、并勾结北方军阀的证据链,被“不小心”遗失在宋家的办公桌上。
宋家,顾家的死对头。
如同鲨鱼闻到血腥。
宋家开始疯狂活动,联合其他被顾家打压过的势力,向南京施压。
顾家在南京的靠山,一夜之间,态度暧昧起来。
顾承霖焦头烂额,四处灭火。
他这才发现,他顾家看似庞大,实则早已被蛀空,敌人环伺,而内部,因为他这一年的所作所为,离心离德。
一切,都源于十年前那个错误。
源于他活埋的,不仅是我的身体,还有顾家未来的生机。
我站在我的新安全屋里,看着手下送来的关于顾家内外的最新情报。
顾家股票暴跌。
顾家几处核心产业被宋家恶意收购。
顾承霖军中的几个关键职位,被南京调离或明升暗降。
顾老太爷再次病危,这次,抢救回来的机会,渺茫。
顾承霖,终于成了困兽。
我端起一杯红酒,对着窗外上海璀璨的夜色。
复仇的进度条,已经过半。
接下来,该收网了。
8
顾承霖最后一次约我见面,是在黄浦江上,一艘租来的私人游艇上。
夜色浓重,江风凛冽。
他独自站在船头,背影萧索。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
“沈惊蛰,你赢了。”
“还没到最后。”我走到他身边,也望着漆黑的江面,“你的命,还在。”
他苦笑。“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顾家完了,雪柔疯了,我众叛亲离......你要的,差不多都得到了。”
“差得远。”我转过身,面对他,“我要的,是你跪在我父母坟前,磕头认错。我要的,是沈雪柔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要的,是你顾承霖,活着,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他猛地转身,眼睛赤红。“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手?!”
“罢手?”我看着他,“当你活埋我的时候,你罢手了吗?当你亲手填土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肚子里的孩子,你有一秒钟的愧疚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知道痛苦了?”我逼近他,“晚了。顾承霖,这才刚刚开始。”
“我......”他痛苦地抱住头,“我知道错了......惊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被雪柔蒙蔽,我**,我该死......你惩罚我,惩罚顾家,但顾家那些人是无辜的......”
“无辜?”我厉声打断他,“我父母不无辜吗?我未出世的孩子不无辜吗?我沈惊蛰,不无辜吗?!在你活埋我的那一刻,顾家上下,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享受着你顾承霖用我的血肉换来的荣耀,他们每一个,都是帮凶!”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栏杆上。
“至于沈雪柔......”我忽然笑了,“她啊,快死了。”
顾承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她真的疯了,不是装的。”我平静地说,“被幽禁,被你怀疑,被我不断送去的‘回忆’**......她精神崩溃了。现在,她在医院里,谁也不认得,只会反复念叨‘对不起’和‘救命’。”
我看着顾承霖骤变的脸色。
“医生说,她这辈子,可能都清醒不了了。而且......身体也很差,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
顾承霖的脸,瞬间灰败如死人。
沈雪柔,他爱了十年,为之愧疚十年,甚至为之牺牲了真正救命恩人的女人。
疯了。
要死了。
而这一切,是他亲手造成的,也是我一手推动的。
“不过,”我话锋一转,“在她死之前,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也送给你。”
我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沈雪柔清醒时,断断续续的声音。
“......姐姐,对不起......那天在青云岭,我看见你救了他......我鬼迷心窍......我拿走了他的怀表......我怕他发现......所以我告诉所有人,是你冒领功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姐,你别来找我......我怕......”
最后,是她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铁证如山。
十年前的真相,以最残忍的方式,揭开。
顾承霖听着录音,身体顺着栏杆滑坐在地。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无声哀鸣。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懦弱,愚蠢,自以为是。
如今,他连崩溃,都显得如此可笑。
“顾承霖,”我最后说,“这份录音,我会寄给军事委员会调查组,也会寄给报社。青云岭案,将彻底重审。你当年‘误杀’未婚妻、冒领功劳、欺上瞒下的罪名,会被重新翻出来。”
“你的军职,保不住了。顾家的声誉,会彻底扫地。”
“这,就是你付的,第二笔‘聘礼’。”
我转身离开游艇,将他丢在身后的黑暗与江风里。
他没有追上来。
他已经被彻底击垮了。
我走上岸,汽车引擎发动。
后视镜里,那艘游艇孤零零地漂在江心,像一口漂浮的棺材。
复仇的火焰,烧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我赢得了所有。
却也失去了所有。
包括,那个曾经会笑、会爱、会相信的自己。
9
顾家倒台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军事委员会的调查报告一出,舆论哗然。
顾承霖被撤职查办,顾家涉嫌走私军火、勾结军阀的罪名成立,核心成员被逮捕,庞大的家产被冻结、清查。
曾经煊赫沪上的顾家大厦,一夜倾颓。
顾老太爷在病床上听到消息,一口气没上来,没了。
顾家各房树倒猢狲散,争夺家产、互相揭发的闹剧,成为上海滩最新的笑料。
顾承霖,从云端跌落泥泞。
他被暂时收押,等待进一步审理。
我去了他被关押的看守所。
隔着铁栏,他形容枯槁,眼神空洞。
看到我,他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你满意了?”
“还不够。”我看着他,“我要你,活着。看着顾家的一切,如何被瓜分、被遗忘。看着你自己,如何在耻辱里,一天天腐烂。”
他沉默良久。“惊蛰,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信沈雪柔......如果我查清楚了......”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顾承霖,你骨子里,就自私多疑。就算没有沈雪柔,也会有李雪柔、王雪柔。你从来,就不值得。”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低低的呜咽。
我去了沈雪柔所在的医院。
她瘦得脱了形,蜷缩在病床上,眼睛大而无神,看到我,也只是瑟缩了一下,没有反应。
我坐在床边,拿出一面小镜子,放在她眼前。
镜子里,是她憔悴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妹妹,看看你自己。”我轻声说,“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抢了我的爱人,抢了我的人生,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她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
我放下镜子,又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沈家老宅的房产**协议,和沈家仅剩的、被我回购的一家小贸易公司的股份。
“爸妈留下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我把协议放在她床头,“等你死后,这些东西,会捐给慈善机构。用你的名字。”
我站起身。
“沈雪柔,你的命,从十年前活埋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你的了。现在,我还给你了。只是,里面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依旧呆呆地坐着,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因为她的眼角,缓缓淌下了一滴泪。
我走出病房,阳光刺眼。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上海。
仇人,垮了。
亲人,疯了。
爱人,恨我入骨。
我赢了这场战争,站在废墟之上,成了最后的王。
可这王座,冰冷刺骨。
我伸出手,摊开掌心。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穿过指缝,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10
一年后。
我的生意做到了长江以北,军火网络盘根错节,名字在黑白两道,都是不能提的忌讳。
我坐在北平一处幽静四合院的廊下,晒着冬日稀薄的阳光。
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哨。
那是当年,我救顾承霖时,他晕过去前,塞给我的。他说,有危险,就吹这个,他会来救我。
后来,我活埋时,死死攥着这枚铜哨,直到窒息。
重活一世,这铜哨,成了我最好的提醒。
提醒我,男人的承诺,比纸还薄。
手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老板,顾承霖......没了。”
我动作顿了顿。“怎么没的?”
“保外就医期间,肺病加重,加上精神抑郁,昨天夜里......没抢救过来。遗物里,只有这个。”
手下递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我和十六岁的顾承霖,站在老宅的樱花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当年的笔迹:
“惊蛰,等我长大,娶你。”
我捏着照片,许久,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用树枝挖了个坑。
把照片,连同那枚铜哨,一起埋了进去。
填土。
压实。
转身回屋。
桌上,放着一份新的计划书。
目标:华北的军阀。
那里,有更大的市场,也有更凶险的厮杀。
我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扉页,写下一行字:
“所有过往,皆为序章。”
写完,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将那行字点燃。
火苗窜起,吞噬纸张,化为灰烬。
我推开窗,北风灌入,吹散最后一点灰烬。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刺耳,驶向未知的远方。
我拿起外套,出门。
我的王国,还需要开拓。
我的孤独,也将如影随形。
但这一次,我清醒地走向它。
不再回头。
被弃后,我夺他皇位
“我说过了,不要提这个字。”萧景援一甩衣袖说,然后握紧了手,看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我。“是你自找的。”说完后他就愤然离开了。泪珠落在地上,活了二十七年我再也不认识这个男人了。那个踏雨摘取杏花的少年,终究是被我弄丢了。“娘娘!”婢女春月跪在地上扶起我,哭的比我还凶。“陛下…他怎么能对您下手呢。陛下简直…......
作者:酒酿小芙 查看
继姐抢嫁植物人太子,我转身让渣男倾家荡产
我甩开赵兰的手。赵兰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我这么痛快。她狐疑地盯着我,直到车子停在顾家别墅门前。车门被人一把拉开。顾景川穿着白色西装,满脸不耐烦地站在台阶上。当他看清车里的人是我时,脸色骤变。「怎么是你?晚月呢?」「姐姐去霍家了。」我提着繁复的婚纱裙摆,平静地下车。顾景川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扇我:「你......
作者:柠香林 查看
抑郁空姐用魔法开坠机,我让位后她悔疯了
”“爱与勇气明明可以开飞机,夏芷姐姐为什么要扼杀我的童话梦!”她张开双臂想飞翔,从塔台坠落当场身亡。头七那天,乘客们把我推进飞机维修厂,机长男友王轩启动了飞机引擎:“夏芷,魔法使的破碎,你要用血肉来弥补。”强大的吸力将我撕裂,我看见他们在外面挥舞着荧光棒。再睁眼,乘务员又拿着手电筒冲向驾驶舱。这一次......
作者:順李成张 查看
系统说我被男主掌掴100下,就能得到一亿
只是给了一个小小的提醒。”“你打的是……”“是什么?”我说不出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捂着的地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掌掴计数:1/100。】系统弹出了消息。我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数字。这也算?打屁股也算掌掴?系统你是不是对掌掴有什么误解?【掌掴判定规则:男主对宿主实施的、具有惩戒性质的物理接触,力度超过阈......
作者:纳豆麻豆 查看
亲妈把我当刀子使,重生后我捅回去
上次检查他跟我说,这类孩子的体重波动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我约了李主任周三面谈。」林正泽说。陈婉的表情没变。但她放粥碗的手用力过大,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了声响。「你忙成那样,这种小事让我处理就好了。你去一趟医院得半天,公司那边离得开吗?」「爸让我亲自过问。」这句话落下去,餐桌上安静了三秒。陈婉笑了......
作者:全部爆 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