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滕小宝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他当即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给我画起了大饼。
「狄叔,您这棋牌室,天天一屋子老头老太,这是多大的本钱!」
「您把他们拉进群里,手机上搓麻将,一块玩,一块乐,您就挂个村里**的名头。」
「不管谁玩,抽的水,您五五拿头一份。」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我眼前晃。
「五五啊狄叔,您啥也不用干,躺着,一个月这个数,够您再开一个店。」
我听着,脸上做出几分动了心的模样,端碗的手,却稳稳的。
我活了六十三年,最知道贪心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他越是把这事儿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我越是要端着,让他觉着,我这块肥肉,没那么好叼。
我慢悠悠放下碗,没接他那五根手指头,反倒问。
「五五,听着是不赖。」
「可叔问你,这钱,烫手不烫手?」
滕小宝一愣,随即拍着胸脯。
「狄叔您放一百二十个心,线上的大平台,正规得很,侄儿在这一片做了快一年,谁出过事?」
「就是个手机游戏,老头老太消遣消遣,还能赢个菜钱,您这是做善事,带全村致富!」
我点了点头,像是被说动了,可紧跟着,又摇了摇头。
「不成。」
滕小宝脸上的笑僵了僵。
「狄叔,咋又不成了?」
我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给他摆。
「我狄万田在这村口三十年,凭的是一个信字。真挂了**,一村老人跟着我玩,玩出个好歹,人家不骂平台,骂我狄万田。」
「再者,你今儿个在,明儿个走,五五是你嘴上说的,回头平台不认、上家不认,我一个老头子,找谁去?」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
「要干,咱就干得像样,不能稀里糊涂。」
滕小宝急了,生怕到嘴的下线飞了,赶紧凑过来。
「狄叔您说,咋才叫像样,侄儿都依您。」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头。
「头一条,空口无凭,你背后那个真正拿主意、定分成的上家,得亲自出面,跟我当面谈。」
「第二条,分成咋分、**咋当,白纸黑字,立字据,摁手印,省得日后扯皮,谁也别想赖。」
「第三条,我这店三十年没开过糊涂席。**要真接了,是喜事,得摆酒,让你上家当着我店里老主顾的面,把话说清楚、字据立明白。」
「我狄万田做事,光明正大,接个财路,得让全村都看着,体体面面。」
这三条,说到滕小宝心坎里。
他原以为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哄我,没想到我这么上道,还要立字据、摆酒,这是铁了心要跟他们干。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一迭声应下。
「成成成,狄叔您这才是做大事的,敞亮!上家那边包在我身上,我们屠哥轻易不出面,您这是头一份面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定十五,月半,日子吉利,我店里歇业一天,专门备席。」
「你回去告诉你上家,就说我狄万田请他,十五傍晚,村口小卖部,吃顿合作酒,当面谈分成、立字据。」
「酒我管够,菜我管齐,让他空着肚子来,揣着实底来。」
滕小宝如蒙大赦,骑上电瓶车,风风火火去了,临走还回头喊。
「狄叔您等着,十五,我把我们屠哥,风风光光给您接来!」
看着他背影没了影,我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合作酒。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咂摸了咂摸,转身回屋,翻出一坛去年冬天亲手封的陈酒,拍了拍泥封。
这酒,不叫合作酒。
这酒,叫清账酒。
十五那晚,坐这桌上的,不是来送财的,是来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