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恋人

陆时雨的血把程屿的白衬衫染红了大半，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朵正在枯萎的白玉兰。

程屿的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时雨——陆时雨！”他抱着她冲出女生宿舍楼的时候，

宿管阿姨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他跑得太急，

拖鞋甩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光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石子硌得脚心生疼。“你坚持住，

医院就在后门，你坚持住——”陆时雨的手腕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的眼睛半睁半闭，

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程屿把耳朵凑过去，

听见她用气声断断续续地说：“程屿……我恨你……我恨你们……”程屿的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跑得更快了。他当然知道她嘴里的“你们”指的是谁。他，和林昭。

要是早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林昭那个荒唐的提议。

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故事的开头其实挺俗气的，

俗气得像所有烂大街的校园恋爱小说的开头——大一新生报到，一个宿舍四个人，

林昭睡他下铺。两个人一个来自南方小城，一个来自北方工业重镇，性格南辕北辙，

偏偏看对了眼，从军训开始就形影不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同学们都开玩笑说他们是“程林CP”，两个人也不恼，

嘻嘻哈哈地搂着肩膀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林昭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的人，

长得帅、性格开朗、篮球打得好、成绩也不差，刚入学就被学姐们盯上了，但他一个都没理，

天天跟程屿泡在一起。“程屿，你说咱们俩要是同时喜欢上一个姑娘怎么办？

”大一下学期的一个晚上，熄灯之后林昭趴在床沿上，探出半个脑袋问下铺的程屿。

程屿正戴着耳机听歌，随口答了一句：“那就公平竞争呗。”“竞争个屁，”林昭笑了一声，

“咱们俩谁跟谁，为了个女的至于吗？”程屿也笑了，翻了个身没再接话。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这事儿离自己远得很。大学四年长着呢，

谈恋爱哪有跟兄弟一起打游戏有意思？可没想到，那个“姑娘”来得比他们预想的都要早，

而且一来，就把两个人的生活搅了个天翻地覆。她叫陆时雨，大一下学期转专业过来的。

林昭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程屿，你看见第三排靠窗那个女生没有？”那天上公共课，

林昭用胳膊肘捅了捅程屿，下巴朝前面一扬，“新转来的，好像是从文学院转过来的，

长得**好看。”程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侧脸。女孩扎着低马尾，

穿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正低头翻书，睫毛很长，鼻梁挺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层柔光。

程屿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还行吧。”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挪开。

林昭“切”了一声：“还行？你这眼光也太高了。我跟你说，这个我追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林昭追女生向来无往不利，

从初中到大学，他看上的姑娘就没有追不到的。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资本。

程屿“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但那一页他翻了快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昭的行动力惊人。第二天他就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陆时雨的课表和微信，

第三天就“偶遇”在了图书馆门口，第四天就约到了食堂一起吃饭。“她说她喜欢看书，

喜欢下雨天，喜欢陈奕迅。”林昭躺在宿舍床上，一条一条地跟程屿汇报战果，

“她还养了一只猫，叫年年，是一只橘猫，巨肥。我跟她说我从小就喜欢猫，她特别高兴。

”“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程屿忍不住拆穿他。“追姑娘嘛，过敏算个屁。

”林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等我追到手了再说呗。”程屿没再说什么。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不舒服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林昭追姑娘的手段太套路了，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他不愿意往深了想。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程屿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他没带伞，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等雨停，

然后就看见陆时雨也站在旁边，同样没带伞。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程屿和她虽然在一个班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但几乎没有说过话。他平时坐在后排，她坐前排，

中间隔着好几排的距离。再加上林昭一直在追她，程屿刻意保持着距离，

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开。“你也没带伞？”陆时雨先开了口。“嗯，没想到会下这么大。

”“我也是。”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看天气预报说阴天，没想到直接下暴雨。

”程屿看了她一眼。近距离看，她比远看还要好看，皮肤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像是能吸光。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

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皂香味，闻着让人莫名心安。“林昭呢？没来接你？”他问完就后悔了。

陆时雨的表情果然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说他在打篮球，让我自己想办法。

”程屿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举起来挡在两个人头顶：“走吧，

我送你回宿舍。”陆时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怎么办？”“我皮糙肉厚，

淋点雨没事。”那件外套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程屿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带着一点温热。雨声很大，

打在头顶的外套上噼里啪啦地响，路面上全是积水，踩一脚就溅起一片水花。

他们一路小跑着往女生宿舍的方向去，跑到一半的时候陆时雨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路边的一只流浪猫说：“你看，那只猫好可怜。”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缩在一辆自行车的轮子下面躲雨，浑身湿透了，瑟瑟发抖。程屿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的眼眶居然有点红。“你等着。”他把外套塞到她手里，跑过去把那只猫抱了起来。

小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温暖。

“先送它去宠物医院吧。”陆时雨说，“就在学校后门，不远。

”于是两个人的计划从“送她回宿舍”变成了“送猫去宠物医院”。在宠物医院里，

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医生给猫检查完身体、打了疫苗、吹干了毛。

程屿掏钱付了医药费，又买了一袋猫粮和一个猫包。“你打算养它？”陆时雨有些惊讶。

“你不是心疼它吗？”程屿说，“那就养着呗。”陆时雨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句：“你跟林昭不太一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程屿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把猫装进包里，心里却翻江倒海。那天之后，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陆时雨开始主动给程屿发微信，一开始是问他猫的情况，后来话题慢慢就聊开了。

她跟他聊最近看的书，聊喜欢的电影，聊童年往事，聊一切能聊的话题。程屿一开始还绷着，

回复得客客气气、中规中矩，可架不住她天天找他，慢慢地他也放下了那点顾虑，

回复的内容越来越长，回复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陷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时雨笑起来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她的微信头像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怎么还没睡？”几乎是秒回：“睡不着，你呢？”“我也是。

”“在想什么？”程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来来**好几次，

最后还是发了一句：“在想你。”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反反复复了将近两分钟，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我也是。”程屿把手机扣在胸口，

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完了。第二天他去找林昭，打算把话说清楚。“林昭，

我跟你说个事。”林昭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头也没抬：“说。”“我喜欢陆时雨。

”林昭的手指停住了。他把手机放下来，慢慢坐起身，看着程屿。

宿舍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你说什么？

”“我喜欢陆时雨。”程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先追的她，

但我……”话没说完，林昭就笑了。“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他从床上跳下来，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喜欢就追呗，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咱们俩谁跟谁，

不至于为了个女的反目成仇。”程屿愣住了：“你不是在追她吗？”“追了快两个月了，

人家对我爱答不理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对我没那个意思。”林昭说得云淡风轻，

“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姑娘不简单。”“什么意思？”林昭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屿以为林昭说的是气话，就没往心里去。但后来他回想起来，

才发现林昭那句话其实别有深意，只是他当时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细想。

程屿和陆时雨在一起了。消息传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昭追了那么久都没追到的姑娘，居然被程屿拿下了？程屿虽然长得也不差，

但跟林昭那种张扬外放的帅比起来，他更像是一杯温水，温和、内敛、存在感不强。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不刻意去想就很容易忽略掉的人。但陆时雨偏偏选了他。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甜得发腻。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

一起在后街的小馆子里吃麻辣烫，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从夕阳西下走到满天星斗。

陆时雨会在程屿打球的时候坐在场边等他，

手里拿着水和毛巾；程屿会在她考试周熬夜复习的时候给她送夜宵，

陪她在通宵自习室里坐到天亮。“程屿，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有一天晚上，

陆时雨靠在他肩膀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会。”“那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呢？

”程屿低头看她：“你能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陆时雨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不要我。”“好，我答应你。

”程屿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突然说这个？”“没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害怕。”“怕什么？”“怕你不喜欢真正的我。

”程屿当时觉得这姑娘大概是看多了言情小说，在跟他撒娇。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