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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章节

天刚蒙蒙亮，赵金兰就睁开了眼。

窗外有人在生炉子，烟味从窗缝里飘进来。

她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今天要带儿子出门找房。

招待所那个卷发女人正嗑着瓜子看电视，头都没抬。

“妈，咱们去哪找？”

“在你学校附近问问。”

赵金兰心里有数。

学校附近的房子，离得近，方便周小军上学。

她在心里画了个圈——以学校为圆心，走路一刻钟为半径，在这个圈里找。

母子俩走了一上午。

第一家，巷子深处，一间半，窗户只有巴掌大，黑得像地窖。

赵金兰站了三秒钟，转身就走。

第二家倒是有两间，但房顶漏雨，墙上长着青苔。

房东拍着胸脯保证：“下雨天我给你修。”

赵金兰没接话——承诺当不了饭吃。

第三家房子不错，亮堂，干净。

但离学校太远，走路要半个小时。

周小军早上六点多就要出门上早自习，不行。

第四家，在一条窄巷子里，房子周正，但隔壁是个杀猪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周小军捂着鼻子，赵金兰也皱了下眉——但她多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院子里有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在磨刀，身上溅着血点子。

那汉子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

赵金兰记住了这个地方这个人。

不是现在，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走了一上午，没找到合适的。

赵金兰不着急，但周小军有点蔫了。

“妈，要不先凑合一个？”

“不凑合。”

赵金兰在路边看到一个包子铺，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走过去买了六个包子，递给周小军两个，自己拿了一个，剩下包起来揣兜里。

周小军吃了一个，另一个用油纸包好塞进兜里。

赵金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上辈子，周明远从来不这样。

他吃东西从来不想下一顿，因为他知道冰箱里永远有。

那时候她觉得家里条件好，不要委屈了孩子。

现在她才明白——是她从来没让他知道，赚钱有多难。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说什么。

余光往巷口扫了一眼。

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认出来了——今天早上在国营饭店，偷吃她剩面的那个孩子。

早饭她们是在国营饭店吃的。

赵金兰已经点好了两碗面，吃到一半，她看见儿子盯着别人桌上的肉排看，就起身去柜台加了一份肉。

回来就看到一个孩子在吃她剩下的面。

小军无奈地说：“妈，他动作太快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孩子很瘦，十岁左右，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

看到她过来，吃得更急了。

赵金兰叹了口气：“吃吧，慢点，别噎着。”

转身又去柜台点了两碗肉丝面。

吃完面，那孩子抹了抹嘴，站起来，没跑。

他就站在那儿，直直地看着赵金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

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饿狼盯着食物，但又硬撑着不低头。

现在，他又跟到包子铺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不，没换，是反着穿了。

早上正面朝外，现在反面朝外，领口磨出的毛边翻在外面。

赵金兰没理他，继续吃包子。

她早就发现他了。从饭馆出来，这孩子就一直跟着。

不远不近，隔半条街，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她没戳穿，也没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跟着就跟着，又不会少块肉。

但她的目光扫过他蹲过的墙角时，看见地上扔着半块砖头，砖头上印着湿漉漉的手印——攥出来的汗。

一个十岁的孩子，出门攥着砖头防身。

赵金兰把包子吃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瘦猴从墙角钻了出来。

“阿姨。”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但不怯。

“你……你们是不是在找房子？”

赵金兰看着他，没说话。

瘦猴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前面那条巷子：“我知道这附近哪有空房子。学校边上，走路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房子？”周小军很是奇怪。

瘦猴抿了抿嘴：“我……我跟了一上午了。”

周小军愣了一下，回头看赵金兰。

赵金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孩子主动出来了，而且说得出“走路十分钟”这种话。

看来，不是瞎指，是真知道。

她看着他。这孩子跟了一上午，就为了说这句话。

不是乞讨，是交易——他知道什么能换一口吃的。

上辈子，她有钱，有资源，有事要么自己来，要么花钱请人办。

她没有伙伴，只是老板。

结果呢？丈夫出轨，没人提醒她。钱被人转走了。她一个人躺在ICU里。

这辈子，她需要伙伴。

不是可怜，不是施舍。

是给他机会，给他信任。

是一起打仗的伙伴。

赵金兰看着他的眼睛，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