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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周素云小说试读_深巷十七号小说全文章节列表

编辑:冷残影 更新时间:2026-05-25 10:58:12
深巷十七号

深巷十七号

作者:什么是写作 状态:已完结

类型:短篇言情

《深巷十七号》这本书造成的玄念太多,给人看不够的感觉。什么是写作虽然没有华丽的词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林深周素云。小说精选: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听到走廊里其他宿舍的欢声笑语,意识到自己可以随时消失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花了……

精彩章节

林深从梦中醒来时,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花了大约十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这不是他家。乳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蜿蜒的细裂纹,

从吊灯底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阴天,

又像是黎明前那段最暧昧的时辰。他花了两秒钟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深巷17号。

他昨天下午签的租约。“这房子便宜得不像话。”中介在电话里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种他没能立刻解读的微妙。等他站在客厅里,

看到那扇朝北的窗子正对着一堵长满爬藤的砖墙时,他以为他懂了——采光差,潮湿,

墙皮有些地方鼓起来像皮肤下的水泡。老小区,没电梯,五楼,

楼梯间的灯是三楼那户人家自己接的线,时亮时不亮。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问题。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消失的地方。林深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

感到一阵意料之中的凉意。六月中旬,这间朝北的卧室却冷得像深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检查这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那个声音。水声。

很重的水声,不是水龙头滴水那种轻巧的节奏,而是某种巨大的、潮湿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像鲸鱼在深海里翻身,又像——不。他不想用那个比喻。厨房的水槽里有一把昨天买的牙刷,

还没拆封。他拧开水龙头,等了很久才等到热水。这栋楼的水压有问题,中介说过。

水流出来的时候先是棕黄色的,慢慢变清,然后变热。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

看着蒸汽升起来,模糊了镜子。镜子里他的脸看起来比昨天更瘦了。四十七岁,

或者四十八岁,他已经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过了几个生日。离异,无子女,母亲去年冬天走的,

父亲在他十九岁那年就没了。他在这世上的牵连少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这让他既感到轻松,又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不被记得”的恐惧。他关掉水龙头,听到水管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不是比喻。

那是金属管道热胀冷缩的声音,他告诉自己。每栋老楼都有这种声音。他搬进来的第一天,

楼上的邻居下来敲过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碎花衬衫。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门,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你住这儿啊?”她说。“对,

昨天刚搬进来。”“哦。”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决定不说。

“这房子空了很久了。”“中介说上一个租客住了不到三个月。”“上一个?

”女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奇怪,“我说的是再上一个。再上一个住了十几年。

突然搬走的。东西都没拿完。”“为什么突然搬走?”女人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走廊里的穿堂风突然变大了。“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声音,别怕。老房子都这样。水管,

地板,都会响。”“好。”“但是——”她顿了顿,“要是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别答应。

”她说完就走了。楼梯间的灯在她身后闪了两下,灭了。林深当时站在门口,

觉得这句话像是从某本廉价恐怖小说里抄出来的。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现在,第二天早上,他站在厨房里煮咖啡,脑子里回响的是那句话。别答应。

他回想起昨晚的事。昨晚他确实听到了什么。不是叫他名字。比那更奇怪。是水声,

很重的水声,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不是管道里的水流声,

而是那种——他想了想该怎么描述——那种整个房间都在呼吸的感觉。墙壁在微微震动,

地板在轻轻起伏,像是他住进了一栋活着的建筑里。

他当时把原因归结为搬家太累产生的幻觉。他没有告诉楼上的女人这件事,

因为说出来显得荒唐。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就被水管的声音吓到,

这说出去太可笑了。现在他把原因归结为老房子的水管系统和地基沉降。咖啡煮好了。

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间房子几乎还是空的:一张床,一把椅子,

一个行李箱。中介说家具可以留着用,但他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除了那张床——他没得选,昨晚实在太累了,没法打地铺。今天他要去买一些必需品。台灯,

窗帘,也许一张桌子。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四分。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这很正常。他已经没有需要联系的人了。工作辞了,房子卖了,手机号也准备换。

他正在做一件他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彻底消失。不是为了躲谁。只是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活着这件事,好像没有任何人在乎。这种感觉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它像墙上的那道裂纹一样,慢慢蔓延,从某件小事开始,也许是妻子提出离婚那天,

也许是母亲在病床上叫错他的名字那天,也许更早,早到他还在上大学,

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听到走廊里其他宿舍的欢声笑语,

意识到自己可以随时消失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花了三十年才做出这个决定。

把房子挂牌的那天,中介问他打算搬到哪里去。他说还没想好。中介笑了笑,没再问。

后来他在网上找到了深巷17号的招租信息,照片拍得很模糊,但租金数字让他多看了一眼。

他没有实地看房就签了合同。他不在乎房子什么样。他只是需要一个地址,

一个能让他寄账单的地方。窗外那只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深放下咖啡杯,盯着窗台。

一只黑色的猫蹲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他。不是野猫——毛色很亮,眼睛是琥珀色的,

瞳孔在灰白色的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一尊雕像。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猫没有跑。他甚至能听到它发出的咕噜声,隔着玻璃,低沉而持续,

像一台小发动机。他打开窗户。猫跳了进来。它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它环顾了一下房间——是的,环顾,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走到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林深站在窗前,

被风吹得有点冷。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觉得它好像本来就属于这里。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内容只有五个字:“别住那栋楼。”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删掉了。肯定是发错了。深巷17号已经空了几个月,

也许之前租客的朋友不知道他已经搬走了。这种事情很常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又看了一眼那只猫。它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尾巴尖微微卷起。他不知道这只猫是谁的。

也许楼上那个女人的。也许它只是习惯了这个窗台,习惯了这个房间,

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他决定暂时不赶它走。

他花了一整个上午在附近的超市和五金店之间奔波。买了台灯,买了折叠桌,买了窗帘,

买了四件套。他把这些东西搬上五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灯果然又灭了。他摸黑走到自家门口,

钥匙**锁孔的时候,听到门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猫醒了。它站在门后面,

看着他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尾巴竖得笔直。“你还在啊。”他说。猫看了他一眼,

转身走向厨房。他把东西放下,跟着猫走过去。

厨房的水槽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他早上留下的咖啡渣。是一小块肉,生的,带着血,

被整齐地放在水槽底部。他没有买过肉。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块肉。大概有拳头大小,

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块更大的肉上撕下来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筋膜,颜色是深红色,

接近紫色。不像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冷鲜肉。他回头看猫。猫蹲在厨房门口,舔着自己的爪子。

“你带来的?”猫没有回答。当然不会回答。他把那块肉用纸巾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洗了手,开始组装折叠桌。装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这间房子的墙壁上,

没有任何一个他能用的插座。不,不是没有插座——是有插座,但全都是坏的。

他沿着客厅的四面墙走了一圈,手指摸过墙纸,摸过踢脚线,总共找到了三个插座面板。

第一个在客厅东墙,他把台灯的插头**去,没有任何反应。第二个在客厅西墙,

**去之后,台灯闪了一下就灭了,还冒出一股焦糊味。第三个在卧室床头,

他蹲下来试了试,插头根本插不进去——插座的两个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像是被人用胶水封过。他又检查了厨房。厨房里有一个插座,在灶台旁边,

面板上有一道很深的烧焦痕迹,边缘的塑料都融化了,露出了里面锈蚀的铜片。

卫生间的插座更离谱——整个面板都被拆掉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线盒,

几根电线头从里面伸出来,用黑色胶布缠着,胶布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铜绿斑斑的线芯。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线盒,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人愚弄的恼火。他想起签合同那天,中介把钥匙交给他时那种躲闪的眼神。

当时他以为那是因为租金太低,中介觉得自己亏了。现在他明白了,

中介知道这间房子的电路有问题,但故意没提。他拿出手机,拨了中介的号码。“王哥,

我是林深。这房子的插座全用不了,怎么回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啊,林哥,

那个……我之前忘了跟你说,那间房子的电路有点老,建议你别用墙上的插座,容易跳闸。

你从门口那个接线板引电就行了。”门口确实有一个接线板,是他昨天搬进来时就注意到的。

一个老式的白色接线板,从门框上方的一个洞里穿进来,线延伸到门外,

不知道接在什么地方。当时他以为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没太在意。现在他走到门口,

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接线板。面板上有三个插孔,其中一个插着一个充电器——是他自己的,

昨晚给手机充电用的,当时能用。他拔下来,插上台灯,台灯亮了。能用。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接线板的线是从门框上方的洞里穿进来的,那个洞大概有拳头大小,

边缘粗糙,像是被人用锤子和凿子硬砸出来的。洞口能看到砖头的碎屑和墙灰,

还有一些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留物。线从洞里伸出去,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他打开门,顺着线看了一眼——线沿着天花板走,用钉子固定,一直延伸到楼梯间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根线接在谁家的电表上。也许是楼道公用电,也许是某户邻居的。

这显然是不合规的,但在这栋老楼里,这种事情大概也没人管。他回到屋里,把台灯插上,

光线还算稳定。他试了试把手机充电器也插上去,两个设备同时用电,台灯闪了一下,

但很快就稳住了。够用了。他又不需要什么大功率电器。一台台灯,一个手机充电器,

足够了。他这样安慰自己。他把折叠桌支在台灯旁边,把窗帘挂上,把四件套铺在床上。

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了。虽然墙上的插座全是坏的,

门口那个接线板看起来也不怎么安全,但至少——至少他有光了。他在折叠桌旁坐下来,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自己的中指指甲缝里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他今天没有碰过任何红色的东西。他用指甲刀把那丝东西挑出来,放在台灯下看了看。

不是血。是一种纤维,像某种织物上的线头,暗红色,微微发亮。

他想不起来在哪里碰过这种东西。他把纤维扔进垃圾桶,继续坐着。窗外有人在说话。楼下,

两个女人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清楚内容,只能听出语气——一种带着警惕的低语,

像是在讨论什么不该讨论的事情。然后一个声音提高了,他听清了一句:“他又回来了。

”然后是沉默。脚步声,关门声,一切归于安静。他又回来了。林深不知道她们在说谁。

也许是某个邻居,也许是某个不常回来的住户。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老年人,

偶尔有年轻人租住几个月就搬走,像他之前的那个租客。中介说上一个租客住了不到三个月,

退租的时候押金都没要,人就走了。他没问为什么。现在他有点想问。他拿起手机,

翻到中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问了又能怎样?中介会说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

什么老房子都这样,什么之前的租客工作调动临时退租,

什么这栋楼的风水确实不太好但你放心没什么大问题。他放下手机,

注意到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六个字:“你会听到水声。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回复,想问对方是谁,想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然后他听到了水声。很轻,很远,

像是从墙壁深处传出来的。不是水管里的水声,不是楼上住户洗澡的声音。

是那种——他闭上眼睛,试图找到准确的描述——是那种潮水退去时,

海水从礁石缝隙里流出来的声音。嘶嘶的,沙沙的,带着一种湿润的呼吸感。他睁开眼睛。

声音停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猫不在。窗关着。窗帘纹丝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墙是冷的。比室温冷得多,

像是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热量。他换了一面墙,又换了一面,

最后走到卧室的那面墙——床头后面的那面墙。他听到了。不是水声。是呼吸。均匀的,

缓慢的,像一个人在深沉的睡眠中发出的呼吸。不是他的呼吸——他屏住了气,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从墙里面传出来的,隔着石膏板和砖墙,低沉而清晰。

他把耳朵从墙上移开。呼吸声停了。他又贴上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本身的沉默,

一种过于彻底的沉默,连建筑物应该有的细微的嘎吱声都没有。他后退一步,看着那面墙。

墙纸是米白色的,有细小的纹路,看起来像亚麻。墙面上没有裂缝,没有水渍,

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墙纸的花纹在某个区域出现了重复。

正常的墙纸应该是连续的花纹,但在这个位置,花纹的图案突然重复了,

像是有人把一块新的墙纸贴在了旧墙纸上面。他伸手摸了摸。手感是平的,没有接缝。

但他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那一小块区域比周围的墙壁更冷。他把台灯拿过来,凑近了看。

花纹的重复很细微,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

它就像一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的亮点,你闭上眼睛它还在,你转过头它还在。

他站在台灯旁边,盯着那面墙,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指甲沿着花纹重复的边缘划了一道。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他的手感告诉他——这里有一道缝隙。非常细的缝隙,像纸张的边缘。他用指甲抠了一下。

墙纸翘起来了一个角。他没有继续。他把那个角按回去,抚平,后退一步。从一米之外看,

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米白色的墙纸,细小的亚麻纹路,和台灯投下的暖黄色光。

他把台灯放回折叠桌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又是那条短信。这次更短:“别找了。

”林深盯着屏幕,这一次他没有删掉。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是谁?”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失败。他看了一眼信号栏——满格。他退出对话框,重新点进去。聊天界面一片空白。

不是没有消息,而是整个对话框都不见了。他翻了一下通话记录,那条短信的记录也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样。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水声又来了。这次更近,

像是就在他脚底下,在楼板下面,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那个夹层里。沉重的水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过管道和电线。他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

房间是安静的,台灯的光是稳定的,窗帘是静止的。

但他知道——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它一直都在。第三天。

林深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时间。也许是某种本能,

某种在黑暗中被放大的警觉。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3:17。

他躺着没动。房间里有一种气味。不是他熟悉的气味——不是旧房子的霉味,

不是窗帘新布料的味道,不是猫身上的动物味。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气味。像泥土,

像地下水,像很久以前被埋起来的什么东西终于开始腐烂。但他闻到的远不止这些。

那气味有层次——最上面一层是潮湿的泥土,带着雨水浸泡后的腥甜;中间一层是金属,

不是新铁的那种冷冽,而是生锈了很久、被水泡烂了的铁,那种气味黏糊糊地贴在鼻腔里,

锈的水管;最底下那一层才是最可怕的——那是某种有机体腐烂到最后阶段才会发出的气味,

不是臭味,而是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醇香,像熟透到快要化成水的水果。

三种气味绞在一起,像一只手从鼻腔伸进来,攥住了他的大脑。他侧过头,

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窗帘是拉着的,但边缘透进来一丝光——不是路灯的光,

深巷17号外面没有路灯。是一种更冷的光,像月光,但颜色不对。月光是银白色的,

这光是蓝白色的,带着一种荧光的质感,像是深海里某些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

那光在窗帘边缘微微脉动,不是稳定的——它在呼吸。每一次脉动,

房间里的阴影就跟着伸缩一次,像有什么东西在光线的背面慢慢膨胀。他没有起来检查。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但他的身体不听话——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耳朵在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楼上的脚步声,三楼的狗叫,窗外的风声。这些声音都有,

但都不是他害怕的。他害怕的是那种安静。不是绝对的安静——绝对安静反而没那么可怕,

因为你知道那是自然的。可怕的是那种“被抽走了一切声音”的安静。

像一个录音师把每一轨都静音了,只留下一条——他自己的心跳。但那条心跳声也在变,

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门。不,不是砸门。是在敲门。有节奏的,

三下,停顿,三下,停顿。他猛地睁开眼睛。敲门声停了。房间里一片死寂。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了——不是心跳变慢了,而是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撞击,但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

那种感觉就像溺水——水灌满了耳道,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失真。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从他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不是心跳,不是呼吸。

是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内脏之间缓慢移动。

不是肠胃蠕动的咕噜声——那种声音他是熟悉的,四十多年来他听过无数次。

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它更低沉,更缓慢,带着一种不属于人体的节奏。它在移动。

他能感觉到。从腹腔的左上方开始,像一条蛇,慢慢滑过横膈膜,进入胸腔。不是疼痛,

是一种压迫感,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内脏之间慢慢摸索,不慌不忙,

带着一种几乎是好奇的态度。他想要尖叫,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不是被堵住了,

而是他的声带拒绝振动,像一台拔掉了电源的机器。那个东西停在了他的胸腔中央。

就在心脏的上方。它停在那里,不动了。但它的重量还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

每一次心跳都要先顶开那个重量才能搏动。他的心跳变得吃力,变得缓慢,

像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爬楼梯。然后它开始模仿。它开始模仿心跳。他的心脏每跳一次,

它就跟着跳动一次,但节奏不同步——他的心脏收缩时它舒张,他的心脏舒张时它收缩。

两种节奏交织在一起,像两个齿轮互相咬合,但齿距不对,

每一次咬合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是他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声音,

但那个想象如此清晰,清晰到他能感觉到金属摩擦时产生的震动,从他的颅骨传到脊椎,

从脊椎传到每一根肋骨。他睁开眼睛。猫在床头柜上。不是蹲着,是站着。

四只脚踩在床头柜的表面上,尾巴竖直,背微微拱起,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面墙——就是那面有花纹重复的墙。

猫的瞳孔已经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黑得像两个洞。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包括尾巴上的毛,整条尾巴膨胀到原来的两倍粗,像一根黑色的鸡毛掸子。

它的嘴唇微微翻起,露出细小的犬齿,

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喉音——不是咕噜声,是一种更原始的声音,

像蛇的嘶嘶声和狗的咆哮声混合在一起。那个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是从它身体的某个更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像地下的岩浆在流动。它在对着那面墙发出警告。

林深坐起来。猫没有看他。它一直盯着那面墙,瞳孔放大到极限,全身的毛都竖着,

背拱成了一张弓。它的尾巴在剧烈地抖动,不是摇动,是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他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墙上有一个人形。不是影子,不是幻觉。

是墙纸表面出现了一个凸起的轮廓,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在往外挤。轮廓很模糊,

但能看出形状——头部,肩膀,躯干。它比正常人小一些,大概只有十岁孩子那么大,

但比例不对。头太大,四肢太细,像是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什么东西。轮廓在动。

不是缓慢的移动——是那种你在眼角余光中看到的东西,当你直接看它的时候它不动,

但当你稍微移开视线,它就移动了一点点。林深尝试了三次。第一次他盯着轮廓的头部看,

它不动。他把视线移到猫身上,只用余光观察那面墙——轮廓的头部转过来了一点。

他猛地看回去,它又不动了。第二次他盯着轮廓的肩膀,余光中它的手臂抬起来了一点。

第三次——他没有做第三次。因为轮廓的头部正对着他。他看不到五官,

轮廓的表面上没有任何凹陷或凸起可以被称为眼睛、鼻子或嘴巴。但他知道它正对着他。

就像你知道一个人的脸朝向了你,即使你闭着眼睛。那是一种生物本能,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深深植根于爬行动物脑中最古老的那部分。

那种凝视感不是从轮廓的“脸部”传来的——是从墙里面传来的。从墙壁的深处,

从砖头和水泥的缝隙之间,从那些看不见的裂缝和空洞里。它在看他。不是用眼睛,

是用它全部的存在。那种凝视感像实体一样压在他的皮肤上,像一层油膜,黏糊糊的,

带着温度——比他的体温低几度,刚好低到能让他起鸡皮疙瘩。他没有动。他没有尖叫,

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加快呼吸。他只是在看。用一种几乎是临床式的冷静在观察那个轮廓。

但他的冷静是假的。他的大脑深处正在经历一场风暴——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杏仁核在尖叫着发出“逃跑”的指令,前额叶皮层在拼命压制这些原始冲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不受理性控制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不是怕那个轮廓本身。那个轮廓只是一个凸起的墙纸,它没有威胁性,

没有攻击性。他怕的是那个轮廓所代表的东西——那个东西在墙里面,它一直在那里,

在他搬进来之前就在那里,在这栋楼建起来之前就在那里。它在黑暗中等待了多久?

它等待的是什么?它现在是不是终于等到了?他的思绪被猫打断了。猫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几乎是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一只猫能发出来的——它更深,更响,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颤音,

像有人用铁棍敲击一根绷紧的钢丝。猫的耳朵完全贴平在头上,胡须向前竖起,

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块黑色的石头。轮廓停住了。然后它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像气球放气,

凸起的部分慢慢变平,墙纸恢复原状。不是瞬间消失——是缓慢的,一寸一寸的,

像一个潜水员从深水上浮。

最后消失的是头部——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部在墙纸上留下了最后一丝凸起,

然后像融化一样塌陷下去,消失在平面的世界里。几秒钟之后,

那面墙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有米白色的墙纸,细小的亚麻纹路,

和台灯投下的暖黄色光——等等。台灯没有开。他在黑暗中。台灯从始至终没有开过。

那他是怎么看到墙上的轮廓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黑的。窗帘是拉着的,

外面的蓝白色荧光也消失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他是怎么看到的?

他坐在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个刚跑完长跑的人。

他试着控制呼吸,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三次循环之后,心跳慢下来了,

手心不出汗了,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但那种恐惧还在。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尖叫的恐惧——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层的恐惧。像一块冰放在胃里,

慢慢地融化,冰水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恐惧不会让你逃跑,

因为它知道你没有地方可跑。它就蹲在你意识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你,

耐心地等你下一次放松警惕。猫跳下床头柜,走到窗边,蜷缩起来。

林深听到了它落地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是声音。声音回来了。安静被打破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向那面墙。米白色的墙纸,细小的纹路,花纹连续。

他站起来,走近那面墙,把手掌贴上去。墙是温的。不是冷的——是温的。

和他手掌的温度一模一样。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凌晨四点零八分。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

搜索“深巷17号”。没有结果。没有新闻,没有论坛帖子,没有任何人提到过这个地址。

他又搜了这栋楼的名称——“永和小区”。有结果,

但都是房产网站上的信息:建于1985年,六层,无电梯,物业费每平米八毛。

没有凶宅标签,没有灵异事件,没有任何异常。他搜了“听到墙壁里的呼吸声”。

搜索结果全是医疗网站的文章,讨论幻听和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状。他关掉了。

他搜了“墙纸花纹重复”。没有有用的结果。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猫在窗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它已经睡着了。他闭上眼睛。水声。呼吸声。墙里的人形。

黑暗中能看到的轮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昨晚真的看到了那些吗?

还是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产生了幻觉?他这几天睡眠不好,搬家又累,精神压力大,

产生一些视觉和听觉上的异常也不是不可能。但猫也看到了。猫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不需要怀疑这一点。猫看到了什么,而且猫被吓到了。他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安慰,又感到一丝不安。安慰的是,

他不是在独自面对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只猫在陪他。不安的是,如果猫都能看到,

那说明这些东西不是他脑子里的幻觉。它们是真实的。至少在这个房间里是真实的。

他决定明天去找楼上的那个女人,问问她关于这栋楼的事情。早上八点,他上楼敲门。

五楼——不对,他自己住在四楼。昨天他太混乱了,记错了楼层。他住在401,

那个女人说她住在五楼。他爬上楼梯,在五楼的走廊里站定。五楼有三户人家,

501、502、503。他敲了501的门,没人应。敲了502,没人。

503的门开了一条缝,那个女人探出头来,头发还是花白的,还是那件碎花衬衫。

“是你啊。”她说。“我想问你一些事情。”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她的房间比他的大一些,但塞满了东西。旧家具,旧电器,

架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像一个小型仓库。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上,

显示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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