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个月后。
京城的初雪落了下来,将苦修观的青砖绿瓦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换下了一身素净的麻布衣裙,穿上了一件华丽大气的云锦长裙。
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纯白的狐裘披风。
我坐在长公主的暖阁里,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
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彻底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长公主坐在棋盘对面,手里依然捻着一枚莹润的白子。
她看着我,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你这出‘黑吃黑’的戏码,唱得确实精彩。”
长公主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仅拿回了你自己的钱,还顺手帮朝廷钓出了陆家背后,那个牵涉甚广的贪墨链条。”
“瑞王顺藤摸瓜,查抄了吏部侍郎的府邸。”
“他对你交上来的那本钱庄暗账,可是十分满意。”
我轻轻吹散茶汤上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那是他们自己贪心不足,作茧自缚。”
我放下茶盏,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若不是他们总想着榨干我的最后一滴血,也不至于跌得这么惨。”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他们搭了个戏台子罢了。”
“你这演技,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
“当年你撕了私塾先生的孤本诗集,还哭着说是帮他擦眼泪。”
“十二岁那年,你当众装作受惊跳进湖里,让那个世家公子打断腿赶出家门。”
“我就知道,你是个天生的戏骨。”
我听着她提起小时候的趣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不是您当年亲手教我,我哪里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兵刃,而是人心。”
我站起身,理了理狐裘的下摆,走到暖阁的窗前。
我伸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一阵冷风夹杂着雪花吹了进来,却并不觉得刺骨。
窗外,通往城外的官道上,一队长长的流放队伍正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陆景珩戴着沉重的木枷,步履蹒跚地走在泥泞的雪地里。
他身上的囚服单薄破烂,冻得浑身发抖。
差役手里拿着带刺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背上,催促他走快些。
每一鞭下去,都能带起一道血痕。
柳千雪被扔在一辆拉杂物的破板车上。
她手脚筋全断,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上面。
她的头发纠结成一块块的毡片,脸上满是冻疮和污垢,再也没有了半分从前娇媚的模样。
他们被差役像赶狗一样,一步步驱赶出京城的城门,走向那无尽的苦寒之地。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我关上窗户,将漫天的风雪隔绝在外,重新走回桌旁坐下。
我端起那盏君山银针,再次抿了一口。
原本微苦的茶汤,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留下了一股悠长清甜的香气。
我看着杯中升腾的热气,淡淡一笑。
“这茶,终于回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