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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道宗突然笑了。
他掸了掸膝上的灰,竟从地上站了起来。
“够了。”
长公主冷眼看着他。
“金吾卫,将裴家人暂行收押。”
裴道宗没有退,反而猛地一挥手。
殿外的刑部甲士瞬间拔刀,弓弩手从墙头齐刷刷站起,箭尖直指大殿。
“殿下今日受妖道蛊惑,神志不清。”
裴道宗语气森寒,眼底尽是疯狂。
“长公主被妖人迷了心智,强行请殿下回府,其余人等就地格杀!”
“一个不留!”
弓弩拉满的声音令人牙酸。
长公主脸色大变,金吾卫迅速将她围在中间。
“裴道宗,你敢造反?”
裴道宗冷笑。
“臣这是为了护驾,将殿下安然带回府中,至于这些妖道逆党,自然得尽数剿灭!”
就在弓弦即将松开的瞬间,山门外忽然响起轰雷般的马蹄声。
一支响箭射穿了站在墙头的弓弩手的咽喉。
“谁敢放箭!”
贺兰辞一身玄色飞鱼服,带着黑压压的铁骑撞破了山门。
圣旨在他手中明黄如火。
“奉旨查办北境军饷案。”
“弃械,退后。”
一名校尉还望着裴道宗,他的刀已抵上那人喉结。
“圣旨在此,你还等谁的手令?”
殿外兵刃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裴道宗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贺兰辞没有看他,只将一个黄铜油纸封着的铁匣交给我。
“你要的东西。”
我接过铁匣,拆开封条。
里面除了账本,还有一叠往来密信。
“裴首辅,看来今天你要算的账,不止一笔。”
“北境十万将士三个月未领饷银,你用来给儿子求吉言的万金,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打开地上的红封匣子,翻出那锭磨了官印的金子。
贺兰辞接过。
“与北境私库所获官金同批。”
裴道宗踉跄一步。
柳氏悄悄向侧门挪动。
“赫连莺。”
我叫出这个名字。
她脚下一绊,停住了。
长公主猛地看向她。
“谁?”
“柳莺的真名。”
我打开贺兰辞带来的铁匣,将第一封密信展开。
“她不是江南商贾之女,是北狄右贤王安插在京中的细作。”
“柳家商行也不是普通商行。”
“这些年,边境布防图从这里送出去,军饷从这里运出去,换来的北狄金银,再拿来替裴首辅结交朝臣。”
裴道宗扑过来抢信。
贺兰辞抬刀横在他胸前。
“再动一步,按拒捕论处。”
我把密信甩在裴道宗脸上。
“私印可以说是伪造,笔迹可以说是临摹。”
“那你在信里写出的边军换防暗号呢?”
“本月初七,朔州粮仓被焚,死了二百六十一人。”
“你这封信,初三便送到了右贤王手里。”
长公主抓起密信,看了几行,手便开始发抖。
裴道宗张着嘴,竟连辩解也忘了。
贺兰辞展开圣旨。
“北境粮草已由户部接管,沿途军需官悉数换任。”
“裴道宗即刻革职,交三司会审。”
宣旨毕,他看向裴道宗。
“押运官、军需簿册、私库银锭,皆已核验。”
“十万将士,不必再等你的手令了。”
长公主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看向裴承泽。
“你知道么?”
裴承泽仍跪得笔直。
“殿下,承泽的心意,你当真不信了?”
我翻开北境密账,拍在他面前。
“送往右贤王帐中的贺礼,你亲笔签收。”
“还有这一页,义庄纵火的赏银,从赈银余款里支出,也盖着你的私印。”
长公主猛地推开他。
他目光落在纸上,托剑的双手终于垂了下去。
贺兰辞将一份口供压上账册。
“替你转账的账房已押到,私印从你书房暗格起出。”
“要当面对质么?”
佩剑落地。
裴承泽瘫坐在地,垂着头,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再没看长公主一眼。
我合上账册。
“外室所出,并不是你的罪。”
“明知窃命,仍借命享福,明知军饷救命,仍拿去资敌。”
“这才是你今日该跪在这里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