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过了十年,我十八岁了。
父皇果然再也没有别的孩子。
宗室前前后后送来十几个聪明漂亮的小公子,都想让父皇挑一个做继承人。
父皇一个也没留下。
他还是把选择交给了我。
十八岁生辰那天,我自己进了宫。
“父皇,我想做皇太女。”
父皇正在给坤宁宫的兰花浇水。
听见这句话,他手里的水差点全倒在地上。
“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但我有条件。”
父皇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你现在提十个,朕都得听。”
我没有提十个。
我只要他答应,以后宗室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入学堂、领封地、承爵位。
父皇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人骂你。”
“那就让他们骂。”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
“行,父皇替你挡几年。”
立储诏书颁下那天,朝堂吵得像菜市场。
父皇第一次没有替我做决定。
他只是坐在上面,等我自己把那些反对的人一个一个说服。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的补偿,从来不是替别人把路铺好。
而是终于肯把选择还给她。
父皇四十岁以后,身体越来越差。
太医说他这些年睡得太少,又总是头疼,得静养。
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还是坤宁宫。
里面什么都没有换。
连母后当年喝药时打翻的小茶盏,他都让人补好了放在柜子里。
有一年冬天,我去看他。
父皇正拿着那只刻着“安”的长命锁。
他忽然问我。
“昭昭,你母后还好吗?”
小精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可就在那一刻,它突然坐在窗台上冲我晃腿。
“告诉他吧,她很好。”
我笑了一下。
“母后很好。”
父皇也跟着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她还恨朕吗?”
小精灵摇摇头。
“早就不恨了。”
父皇眼圈一下红了。
我却把后半句也告诉了他。
“母后不恨你了。”
“她只是不要你了。”
父皇愣了很久。
最后,他低头摸了摸那只小小的长命锁。
“这样也好。”
“她以前总围着朕转,确实没过几天自己的日子。”
那天离开坤宁宫时,外面正在下雪。
父皇站在廊下,没有再叫我留下。
很多年前,母后也是在一个很冷的晚上决定回家的。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回家一定要离开一个人。
后来我终于明白。
因为有些人的家,从来不是某一座宫殿,也不是某一个男人。
而是终于有一天,她不用再等谁回头,也不用再求谁爱她。
母后回家了。
而我也有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