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再吹向迟来的人

第2章

第二天上午，社区居委会的网格员上门做信息登记。

主要是为了落实今年的家庭医生免费体检套餐。

我正在阳台收衣服。

听见网格员在客厅里问话。

“林哥，嫂子，这套餐是一户一个基础包。”

“你们家是几口人常住？”

爸爸头也没抬地看着电视。

“四口。”

网格员翻了翻手里的登记册。

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不对吧，系统里显示你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

“那个叫林听的，不用体检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两秒。

我抱着一摞叠好的衣服，站在阳台门后。

妈妈笑着给网格员倒了杯水。

“哦，你说听听啊。”

“她是我们在孤儿院领养的，户口虽然挂在这儿，但严格来说不算亲生子女。”

“这体检套餐限额四个人，加个人的话还得自费一千多。”

“她年轻身体好，不用浪费那个钱。”

网格员愣了一下。

“这......领养的也是合法家庭成员啊。”

爸爸重重地放下茶杯。

“小同志，我们家的情况你不懂。”

“这孩子平时娇气得很，一点小毛病就要去医院。”

“要是给她查出个什么富贵病，我们可养不起。”

“就报四个人，哥哥、姐姐、我们俩。”

网格员没再说什么，低头填表。

我抱着衣服走进客厅。

“听听，去把衣服放进柜子里。”

妈妈见我出来，自然地吩咐了一句。

“对了，顺便把你哥昨晚换下来的球鞋刷了。”

我下意识应了句。

走进卧室，才僵硬地把衣服按人头分类。

哥哥的放进左边衣柜。

姐姐的挂在右边衣架。

只有最下面那个装杂物的收纳箱，是我的位置。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运营商的短信。

“您已被户主林振国移出‘幸福一家人’亲情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个亲情网是五年前爸爸办宽带时送的副卡套餐。

一家五口刚好满额。

打电话不要钱。

我刚准备收起手机，姐姐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几件刚买的春装。

“听听，帮我把衣服挂起来。”

她随手把衣服扔到床上。

“对了，你收到短信了吧？”

我看着她。

“收到了。”

姐姐拨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

“我交了个男朋友，最近联系比较多。”

“爸嫌话费贵，就把阿辞加进家庭网了。”

“套餐只能绑定五个人，你反正在学校住宿，平时也不怎么打电话。”

“你那张卡就自己充点钱吧。”

她语气理所当然。

仿佛拿走我唯一和这个家产生联系的虚拟号码，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沉默良久，没再说话。

姐姐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还以为你要闹呢。”

她满意地笑了笑。

“算你识相。”

“以后等我嫁进顾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转身出了房间。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灰掉的亲情号图标。

直接注销了号码。

以后确实不用再打了。

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旧行李箱。

这是我十岁那年刚知道自己是“收养”的时，用来装我原本那些新衣服的。

后来那些衣服都被妈妈拿去送了人。

箱子就一直空着。

现在，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我把书桌上仅有的几本专业书装进去。

又拿了几件换洗的内衣。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在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家里，我所有的个人物品，甚至装不满半个箱子。

整理完后，我打开二手交易平台。

预约了明天上门回收旧书的快递。

正准备合上箱子。

哥哥突然一脚踹开了房门。

“林听，你磨蹭什么呢？我的球鞋呢！”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把箱子翻出来干什么？”

“又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把箱子往床底推了推。

“换季，整理衣服。”

哥哥冷笑一声。

“整理衣服？就你那几件破烂，有什么好整理的。”

“我警告你，别整天作妖。”

“淼淼男朋友明晚要来家里吃饭，你给我老实点，别丢了咱们家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

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默认。

哥哥瞪了我一眼。

“鞋刷不干净，今晚别吃饭了。”

他重重摔上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我低头看着脚尖。

出国的手续还需要两周时间。

我只需要再忍两周。

两周后。

你们就永远不用再看见我这个丢人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