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砚之走后的第七天,太妃来了云州。她没摆王府仪仗,只带了两个嬷嬷。
可一进门,她还是皱眉:“你一个摄政王妃,住这种地方像什么样子?”
我把茶推过去:“太妃忘了,我已经不是王妃了。”
她脸色一僵:“宗牒能除,夫妻情分还能真断了不成?”
我没接这句话。太妃坐了半晌,终于叹气:“砚之已经把晚棠送走了,别庄也收回了。你还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我看着她:“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走,是因为苏晚棠还在?”
太妃愣了一下:“难道不是?”我笑了:“当然不是。她今天死了,我那六年就没被骗过吗?”
太妃被问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当年瞒着你,我也点过头。”
我并不意外。她继续道:“砚之刚掌权,身边全是刀。你能帮他稳朝局,晚棠却只是个孤女。两边都安稳,才是最好的法子。”
我只问了一句:“对谁最好?”
太妃顿了顿:“对大局。”我点头笑了:“又是大局。”
“父亲拿沈家压我,兄长拿王府压我,裴砚之拿旧部压我。现在您又拿大局压我。怎么每个人的大局,最后都要我让一步?”
太妃彻底没话了。她走前站在门口,忽然说:“阿蘅,砚之从前不是不在意你。”
我看向她:“我知道。他只是太确定我不会走。”
这才是最伤人的地方。
下午,苏晚棠也来了。她换了身素衣,手里只抱着一个小包袱。
我以为她是来替裴砚之说话的,她却先朝我行了一礼:“王妃,不,沈姑娘。我来认错。”
我抬眉:“你倒是比他们痛快。”
她苦笑:“我以前确实骗过自己。我想,王爷没纳我,也没碰我,我就不算抢了谁的东西。”
“可我明明知道,他每年是骗您出来见我的。那六年,我一次都没提醒过您。”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支金簪:“这是王爷第一年送我的生辰礼。我后来才知道,是您当年当掉又被他赎回来的。”
我盯着那支簪子,没伸手。
苏晚棠眼圈发红:“他那时说,您不会在意这些小东西。”
我忽然笑了。又是这句,我不会在意。
苏晚棠低声道:“我准备去临州开药庐,以后不会再见王爷。”
我摇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欠我的,不是离开他。”
她愣住了。我看着她:“你欠我的,是你明明知道我被蒙在鼓里,却也陪着他们说我不会在意。”
她沉默很久,最后点头:“这句我认。”
当晚,京城来了快马。谢衡送来一份抄录的奏表。
裴砚之亲自上奏朝廷,承认除牒文书是他盖印生效,与我无过。他还请宗正寺对外明示,沈蘅离府,并非休弃,是自请归宗,自立女户。
青黛看完,啧了一声:“他现在倒知道护您的名声了。”
我把奏表收进匣子:“嗯,晚了点。不过这件事,他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