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春天,云州第一批商船下水。我站在码头点货,乔叔在旁边报账,青黛抱着算盘追着掌柜骂。
“少给我装糊涂,三十匹云锦少一匹都不行。”
我听得头疼:“你现在比乔叔还像管家。”
青黛哼了一声:“姑娘以前替王府管那么大的家,我跟着您学六年,总不能只学会端茶吧。”
我笑着把账册合上。
这一年里,沈怀安来过两次。第一次替父亲送东西,我没收。
第二次他学乖了,进门先问:“这个能不能收?”
我看了一眼,是母亲生前爱吃的梅子:“这个可以。”
他松了口气,坐下喝了半盏茶,临走前也没再劝我回京。
父亲没有来,只是每逢节气,会让人送一封家书。不再写沈家需要我做什么,只问一句吃得好不好。
我偶尔回,偶尔不回。有些关系不是非得断绝,只是以后,要按我的规矩来。
苏晚棠也来过一封信。她在临州的药庐开起来了,信里没提裴砚之,只附了一张药方,说我冬日手凉,可以试试。
我让青黛回了药钱。我们没有成为朋友,可也没人再需要为了一个男人,把另一个女人当敌人。
至于裴砚之,我很久没见了。听说他仍是摄政王,仍旧忙得脚不沾地。
太妃后来又替他相看过两家,他都没应。我听完也没什么感觉。
他娶不娶,是他的日子。我的日子已经很满了。
商船启程那天,云州城外来了巡河的官船。人群让开时,我一眼看见了站在船头的裴砚之。
一年不见,他似乎瘦了些。我们隔着两条船遥遥对上视线。
青黛立刻紧张起来:“姑娘,要不要避一避?”我摇头:“不用。”
我站着没动,裴砚之也没有过来。他只是远远朝我拱了拱手,像在向一个多年不见的故人问好。
我也抬手回了一礼。
身后的伙计正好大喊:“东家,吉时到了,开船吗?”我转过身:“开,别误了时辰。”
缆绳解开,船身慢慢离岸。春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还有岸边新开的桃花味。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裴砚之还是废王,我陪他躲在破庙里。
他问我:“阿蘅,等我有一天什么都有了,你想要什么?”
我那时说,只要你就够了。
现在再想,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傻。人怎么能只要一个人呢。
我还想要自己的钱,自己的屋子,想去哪就去哪的路,还有不用替任何人收拾残局的明天。
船越走越远,青黛忽然指着岸边:“姑娘,王爷还在看。”
我没有回头:“看就看吧。”
从前我陪他争过天下,后来才明白,天下再大,也不能拿来当日子过。
如今,我不要他的天下了。
我要过我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