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她一直待我如亲子。

我病一场，她能念叨半个月；冬日里新得了好皮子，也总先让人送来我院里。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觉得我的委屈不值一提。

天亮后，管事送来这个月的账册。

我才翻了几页，沈安穗便进来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账册，在我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

“夫君，母亲昨日同我商量过，怀稷既已认作义弟，也该学着料理府里的事。”

“你这些年管家辛苦，让他跟着学些，也好替你分担。”

我握着茶盏，许久才问：“是母亲的意思？”

沈安穗点头：“嗯。”

我的手微微收紧，昨夜梦里老夫人的脸，又在眼前晃了一瞬。

我垂下眼，只说：“好。”

沈安穗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快，神色微松：“你肯想明白就好。”

我指尖一顿，没有解释，反正，也没有必要了。

当日下午，我爹派人送来消息，家里两日后启程去江南。

沈安穗听完便道：“那日我陪你一起去送。”

我看了她片刻。

“好。”

等和父亲母亲出城那日，我会把续契书没有递交的事，也一并告诉她。

到那时，我们之间，也该彻底说清楚了。

……

第二日一早，我照旧核对祭祖后的回礼。

这件事我做了十年，族中各房的辈分和礼数，我早已记得清清楚楚。

礼单核对到一半，林怀稷走进来，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礼册，

“姐夫，母亲既让我跟着你学管家，这次的回礼，不如让我试试吧。”

我还没开口，恰好过来的沈安穗已经道：“也好。”

她转头看向我：“景虔，这件事便交给怀稷吧。”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核对一半的礼册，沉默片刻递了过去。

“往年的礼册都在，你照着学，若有不懂的再来问我便是。”

林怀稷接过，连声应下。

我便没有再插手。

直到次日下午，沈安穗下朝回来问我是否去陪母亲用膳。

我刚应了一声，林怀稷便红着眼跑了进来。

“大小姐，我好像闯祸了。”

沈安穗眉头一皱，立刻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怀稷这才哽咽着开口。

“我从前没管过这么大的家，看账上每年给旁支送出去那么多东西，实在觉得太多了。”

“我想着都是自家人，也没必要这样铺张，就把旁支的回礼都减了一些。”

他越说声音越低。

“我只是想替府里省点银子，可没想到他们把东西全退回来了。现在几位叔伯都在前厅……”

我听明白了，他不是看错了礼册，是擅自改了。

这事若处理不好，旁人只会觉得侯府故意轻慢旁支，连带着坏了沈家的名声。

沈安穗沉默片刻，同我对视一眼后，只对林怀稷道：“先别慌，我和景虔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