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行业调查开始后，陆明窈重新整理程宴案件的全部卷宗。

一份临时住所登记表从材料中滑落。

陆明窈起初以为那是律所后来安排的住处，直到看见产权人一栏写着程宴的名字。

程宴名下早有一套小公寓，距离安安的学校不到两公里，门禁和安保都很完善。

产权登记时间在他委托陆明窈之前。

她继续往下翻，又找到安安近期的复查报告。

孩子确实有过敏性哮喘，却并没有程宴描述得那样脆弱，更不会因为普通哭闹随时危及生命。

律所提供过三次安全住所，他都以孩子不适应为由拒绝。

唯一接受的，是住进陆明窈家里。

陆明窈约程宴见面。

面对证据，他先是否认，随后红着眼眶承认自己只是太害怕。

“如果我告诉你有房子，你还会在半夜赶来吗？”

“如果安安没有那么严重，你还会每次都选择我们吗？”

他抬头看她。

“林宇什么都有，我只是想抓住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他没有什么都有。”

陆明窈第一次打断他。

“他的纪念日、家、奶奶留下的东西，还有对我的信任，都被我拿去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程宴脸色微白，又很快落下泪来。

“可你当时也愿意。如果不是你对我有感情，怎么会一次次选择我？”

这句话让陆明窈无法反驳。

无论程宴用了多少手段，最后作出选择的确实是她。

陆明窈沉默很久。

“所以你故意戴走手表，也故意没有告诉我他在收拾行李。”

程宴没有回答。

他只说：“你把这些交出去，就能证明你也是被利用的。”

行业听证当天，律所同样建议她公开材料。

只要证明程宴蓄意接近，她承担的责任便会轻许多。

陆明窈却没有这样做。

“他的隐瞒不能替我作出选择。”

“是我一次次接听深夜电话，是我把他们带回家，也是我在丈夫受伤时认定他有错。”

她将证据交给新**律师，仅用于程宴案件的正常办理，没有对外公开。

最终，陆明窈失去高级合伙人候选资格，并被暂停办理婚姻家事案件半年。

几名由她长期维护的客户也选择转所。

离开律所前，她将办公室里的奖杯和合影一一收进纸箱。

书架最上层放着林宇七年前送她的钢笔。

他曾说，希望她永远用法律保护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她后来确实帮助了许多人，却忘了专业不是越过所有边界的通行证。

走出听证室时，助理问她后不后悔。

她想起林宇信里那个归零的数字。

“我后悔的不是今天受到了惩罚。”

“是他在的时候，我从没觉得自己会失去。”

手机弹出南城个人画展的公开预告。

主题只有两个字。

“断痕。”

陆明窈看着日期，再次买下了去南城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