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明窈没有离开南城。

驻留项目每周有一场公开交流会，她提前三天预约，又在活动当天提前三个小时到场。

艺术中心只有一个对外入口。

她坐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任何人进出都逃不过她的视线。

下午两点，交流会开始。

隔着会场大门，她听见主持人念出林宇的名字。

里面响起掌声。

陆明窈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七年来，她看过他无数次坐在餐桌前等自己，却从没真正走进他的作品和生活。

如今他终于重新站在聚光灯下，她却连推门进去都怕成为打扰。

她没有进去。

她答应过不打扰林宇，只想等活动结束时，远远看他一眼。

两个小时后，工作人员陆续开始收拾展板。

陆明窈看见有人抱着画稿从门内出来，便一次次抬头。

每一个穿浅色外套的男人都让她心跳加快，可走近后，没有一张是她熟悉的脸。

她甚至在心里练习好了见面时的第一句话。

不是解释，也不是挽留。

只是一句对不起。

她起身走向二楼，电梯门刚合上，轿厢忽然重重一震。

灯光随即熄灭。

紧急按钮失灵，手机也没有信号。

陆明窈被困了十二分钟。

维修人员打开门时，她几乎是冲出去的。

鞋底踩过尚未收起的电缆，险些摔倒。

她顾不上扶墙，径直奔向会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十二分钟而已。

哪怕他已经下楼，她也许还能在门口看见他的背影。

会场里已经空了。

她抓住最后一名工作人员。

“林宇呢？”

“刚走。”

对方指了指走廊另一端。

“电梯故障后，为了避免拥堵，我们让驻留作者从货运通道离开。他大概一分钟前下楼。”

陆明窈跑到后门，只看见一辆出租车消失在高架入口。

玻璃门映出她苍白的脸。

又是一分钟。

她明明算准了时间，守住了入口，却还是被困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工作人员叫住她，将展厅里剩下的一本作品册递来。

“女士，你是不是认识林老师？”

陆明窈没有回答。

作品册第一页，是林宇的新作《最后一面》。

画中没有人物，只有玄关、半开的房门，以及柜上那枚孤零零的婚戒。

角落里还画着一只被血染红的衣袖。

陆明窈盯着那片暗红，眼前却浮现出清晨的自己。

她抱着安安，叫他别让程宴父子等太久。

那就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画面。

可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

画作说明只有一句话：

“有些告别发生时，被留下的人甚至不知道，那就是永远。”

陆明窈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第一次连追出去的方向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