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让他按了手印。
许嬷嬷脸都绿了,却不敢阻拦。
主簿验过文书,问我们是否自愿和离。
萧怀铮沉默。
我先开口:“自愿。”
主簿又看他。
萧怀铮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自愿。”
和离文书盖印时,赵云娘站在门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红印落下的那一下,我听见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急着要的位置,终于空出来了。
可她想要的那些东西,没有跟着位置一起留下。
从官府出来,萧怀铮伸手要扶我上车。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沉。
“你如今有孕,别逞强。”
我看向他。
“将军该扶的人在那边。”
赵云娘正站在马车旁,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萧怀铮没有立刻过去。
他低声说:“阿蘅,别再叫我将军。”
我把和离文书收进匣中。
“萧将军。”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一瞬。
我没有再看他,扶着穗宁的手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帘放下前,赵云娘忽然冲过来。
“沈明蘅!”
她这一声喊得又尖又急,终于撕破了平日那层柔弱皮。
街边的人都看过来。
赵云娘被自己的失态惊住,立刻放低声音,眼泪却是真的急出来了。
“夫人,您既已经和离,能不能把正院留给我到生产?我月份大了,实在搬不得。将军府如今又要还您银子,一时也腾不出别的院子……”
我掀着帘子看她。
“正院是萧家的院子,你住不住,问萧将军。”
她眼底刚浮起一点松动,我又说:“院里的东西是我的嫁妆。今日日落前,我会让秦妈妈带人搬空。赵娘子月份大,不方便挪动的话,记得提前避开,免得磕着碰着又算到我头上。”
赵云娘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萧怀铮皱眉。
“沈明蘅,正院里的陈设用了多年,何必今日就搬?”
“今日文书生效,今日搬。”
我放下车帘。
“省得夜长梦多。”
马车动起来时,外头传来赵云娘压低的哭声,还有萧怀铮疲惫的安抚。
穗宁坐在我对面,怀里紧紧抱着文书匣,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夫人,我们接下来回府搬嫁妆?”
“先去仁安堂。”
她一怔,随即眼圈红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安安静静,仿佛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我的手掌贴上去,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收回。
“请唐女医。”
穗宁咬着唇点头。
“奴婢明白。”
马车拐过长街,喧闹声渐渐远了。
我靠在车壁上,指尖抚过匣中那份刚盖印的和离书。
萧怀铮以为今日只是暂时失去一个妻子。
赵云娘以为今日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名分。
而我知道,真正要搬走的,从来不止正院里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