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写到三更。”
他盯着我。
“你从答应和离那一刻起,就在算这些?”
“将军也从提出和离那一刻起,就在算我的位置。”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
赵云娘终于忍不住,让丫鬟扶着下车。
“夫人,将军已经说会另想办法了。您腹中也有孩子,何必把事情做绝?若您真拿走这些,侯府上下怎么过?”
我看着她。
她今日倒没有哭,许是知道在官府门前哭多了也没用。
“侯府怎么过,问侯府主人。赵娘子还没入萧家门,倒先替萧家心疼银子。”
她脸色涨红。
“我只是担心将军。”
“你担心他,就把这三个月用过的药材、绸缎、燕窝、披风和正院器物折成银子还我。”
赵云se.n娘嘴唇一抖。
萧怀铮沉声道:“阿蘅,云娘没有银子。”
“那就记你账上。”
我把笔递给他。
“将军替她取的,将军替她还,合情合理。”
萧怀铮没有接笔。
我便把另一张纸展开。
“若将军不愿签财产分割书,也可以。今日和离暂缓。我带着昨日仁安堂的见证和这份和离书,去御史台递状。请御史问问,平远将军为给副将遗孀腹中子改族谱,逼有孕妻子和离,是否担得起朝廷嘉奖的‘忠义’二字。”
萧怀铮猛地看向我。
“你威胁我?”
我平静地看着他。
“将军可以这样想。”
他的手背青筋绷起。
赵云娘急了。
她拉住萧怀铮的袖子,声音又软下来。
“将军,别为了我和夫人闹到御史台。若真传出去,我和孩子也没脸活了。”
她顿了顿,含泪看向我。
“夫人,您要嫁妆,我没有资格拦。可将军这些年待您如何,您心里清楚。您如今有孕,拿这些逼他,不怕日后后悔吗?”
我把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赵娘子也该问问自己,拿亡夫的孩子逼别人的丈夫,不怕夜里梦见沈副将吗?”
她身子一僵。
第一次,她眼底露出了真切的怨毒。
很快又被眼泪盖住。
萧怀铮却听进去了。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像被人当街扒下那层“重义”的外袍。
官府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侧目。
守门衙役也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萧怀铮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笔。
赵云娘失声道:“将军!”
萧怀铮没有看她。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我签。但阿蘅,你记住,我今日签,是因为我信你。”
我没有接他的话。
他似乎被我的沉默刺到,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等云娘的孩子平安记入族谱,等外头的风声过去,我会接你回府。到那时,这些东西仍是你的,也仍是萧家的。”
我看着他落笔。
萧怀铮三个字写在财产分割书末尾,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