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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

又是这个梦。

温晴抬起手,摸了一把脸。

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七年了,这个梦总是反复出现。

每次梦到那些甜蜜的从前,梦到最后一定会转到那一幕。

那个女人把钱扔在她脚边,说她不配。

温晴坐起来,抱住膝盖。

黑暗中,她无声地笑了笑。

不配?

她现在有自己的厂子,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

她养大了两个孩子,把他们养得那么好。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那个女人要是现在看见她,还会说她“不配”吗?

可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程知言今天说,他不知道他妈来找过她。

他说他被家里关了半年。

他说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出来找她。

他说他找了七年。

温晴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

不能信。

不能心软。

七年了,他要是真想找,怎么会找不到?

他要是真跟他妈闹翻了,怎么会现在才出现?

她不能信。

她不能拿自己和孩子去赌。

温晴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佑安?还是佑宁?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她想起晚餐时佑安那个眼神,那句“为什么要假装”。

那孩子一向聪慧过人,他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温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她都不能承认。

程知言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孩子们的爸爸。

因为一旦承认了,她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

温晴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温晴难得不用去厂里,窝在沙发上翻着新一季的服装设计草图。

两个孩子趴在茶几上画画,温佑宁画了一家三口。

妈妈穿着漂亮的裙子,她和哥哥站在两边,手牵手。

“妈妈,你看!”温佑宁举起画纸,“我们一家人!”

温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三个人。

没有爸爸。

她摸摸女儿的头:“画得真好。”

门铃响了。

“我去开!”温佑宁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去。

温晴没在意。

这个时间,可能是李阿姨来加班,也可能是隔壁邻居来借点东西。

“妈妈!”温佑宁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又惊又喜,“是程校长!”

温晴手里的草图差点掉在地上。

程校长?

她猛地站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身影已经出现在玄关尽头。

白衬衫,黑西裤,金丝边眼镜。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程知言。

“温晴同志。”他站在门口,语气一本正经,“我是来家访的。”

温晴僵在原地。

家访?

周六上午?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家里有没有什么破绽?孩子们会不会说漏嘴?昨天交代的那些话他们还记得吗?

“妈妈,程校长来了!”

温佑宁已经拉着程知言的衣角往里走,“程校长你快进来!”

程知言顺着女儿的力道迈进门槛,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玄关。

鞋柜。

他看见了。

鞋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双鞋。

女士皮鞋,女士拖鞋,两双小童鞋。

唯独没有男士的鞋。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程校长。”温晴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成客气而疏离的模样,“您来家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程知言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宝贝,“想着周六家长应该在家,就冒昧登门了,打扰了。”

“知道打扰还来?”

话到嘴边,温晴还是咽了回去。

孩子们在呢。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请进吧。”

程知言换鞋的时候,温晴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家里没有男士拖鞋。

她看着程知言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鞋柜里没有男士鞋,卫生间里没有男士用品,衣架上没有男士衣服。

这些,他会不会注意到?

“程校长请坐。”温晴把他让到沙发上,转头对两个孩子说,“佑安,佑宁,你们先去房间玩一会儿。”

温佑宁不乐意:“我想跟程校长说话!”

“听话。”温晴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佑安已经站起来,拉着妹妹的手:“走吧,我们去拼积木。”

两个孩子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和程知言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她抱起手臂,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程校长想了解什么情况?”

程知言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从客厅里慢慢扫过。

茶几上摆着孩子们的画,沙发上搭着一条小毯子,电视柜上放着几个相框,都是两个孩子的照片。

没有一张全家福,没有一张男人的照片。

他的心定了定。

“两个孩子在学校表现很好。”他收回目光,语气平和,“佑安沉稳懂事,佑宁活泼可爱。

看得出来,你把他们教育得很好。”

“谢谢。”温晴简短地应道,“还有别的事吗?”

程知言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变了。

从前那个会对他笑的姑娘,现在看他像看洪水猛兽。

可她也一点没变。

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嘴,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旁边飘。

这些小习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情况。”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学校想了解一下学生的家庭情况,做个简单的登记。

比如——孩子的父亲,从事什么工作?”

温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早有准备。

“孩子的父亲是军人。”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在外地服役,不常回家。”

程知言挑了挑眉:“军人?”

“对。”温晴稳住心神,“他是部队的,任务多,一年也回不了几次。

孩子们跟他不太熟,所以平时很少提起。”

程知言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他最近在家吗?”他问,“既然来了,正好也跟他聊聊孩子的情况。”

“不在。”温晴答得飞快,“出任务去了,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这样啊。”程知言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那真不巧。”

他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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