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晴还没反应过来,程知言已经朝卫生间走去。
她猛地站起来,想拦又不敢拦得太明显。
人家去洗手间,她拦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推开。
程知言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上。
女士洗面奶,女士护肤品,两个小牙刷,一个粉色的小杯子,一个蓝色的小杯子。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剃须刀。
洗手台角落的架子上,放着一把剃须刀。
程知言盯着那把剃须刀看了几秒,嘴角才慢慢弯起来。
他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才推门出去。
温晴站在卫生间门口,表情有些紧绷。
“那个……”她指着剃须刀,“是我老公的。”
程知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
“对。”温晴移开目光,“他在家的时候会用。”
程知言没戳穿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温晴。”他突然换了语气,不再叫“温晴同志”,也不再提“家访”,“这些年,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很辛苦吧?”
温晴愣了一下。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重新树起防备:“不辛苦,我有保姆,有厂子,有钱,比跟着某些人强。”
程知言的眼神暗了暗。
“当年的事……”他开口。
“当年的事我昨天说过了。”温晴打断他,“我不想听解释,也不需要道歉。
程校长如果是来家访的,问完了就请回吧,如果是来说别的,更不用了。”
她站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
程知言也站起来,却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温晴。”他说,“你根本没结婚,对不对?”
温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她强撑着,“我结婚都好几年……”
“你没有。”程知言打断她,“鞋柜里没有男士鞋,卫生间里没有男士用品。
那把剃须刀是新的,标签都没撕干净。
你说是你老公用的,可这个家,根本就没有男人生活过的痕迹。”
温晴的脸白了。
“还有。”程知言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孩子的父亲是军人,可佑宁昨天跟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她爸爸是军人,她应该知道爸爸是军人,在什么地方工作。”
温晴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在骗我。”程知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没有丈夫,对不对?”
温晴深吸一口气,把慌乱压下去。
“程知言。”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就算我没有丈夫,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有没有结婚,都是我的事,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程知言的眼神暗了暗。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微微发抖的指尖,抿紧的嘴唇。
他太了解她了。
她只有在说谎的时候,才会这么用力地撑着自己。
“温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温晴的呼吸一滞。
“七年前你怀孕了,可我走了。”
程知言一步步逼近,“你一个人生下他们,一个人把他们养大。
所以你恨我,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认他们。”
“你闭嘴!”
温晴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泛红。
“程知言,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走了七年,你凭什么一回来就说他们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
程知言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见了那里面强压着的泪光,看见了那里面七年的委屈和倔强。
他的心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温晴。”他的声音哑了,“对不起。”
温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水光逼回去。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她说,“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她转身走向玄关,拉开门。
“程校长,请回吧。”
程知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温晴。”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你有权利恨我,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温晴打断他,“程知言,你听过一句话吗?”
程知言看着她。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温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应该来家访,不应该问我有没有结婚,不应该怀疑孩子是不是你的。”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我现在有我的生活,有我的事业,有我的孩子。
我不需要你,孩子们也不需要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打扰我们。”
程知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有。”温晴补了一句,“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很平静。
你要是再来,我……我现在的丈夫会吃醋的。”
程知言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你现在的丈夫?”他往前走了一步,“温晴,你刚才还说没有丈夫,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丈夫?
你编瞎话能不能编圆一点?”
温晴的脸涨红了。
“我——他出差了!”
“出差了?”程知言的笑意更深,“刚才不还是军人出任务吗?怎么,你丈夫还有两重身份?”
温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程知言看着她这副又急又窘的样子,心里的阴霾忽然散了大半。
她还是这样。
一着急就语无伦次,一说谎就破绽百出。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温晴。”他放软了声音,“你不用骗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温晴梗着脖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没结婚。”程知言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温晴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一把推着程知言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出去!你给我出去!”
程知言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
“温晴……”他回头想说什么。
“砰!”
门在他面前狠狠关上。
程知言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哭笑不得。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道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暖色。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温晴。”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叩。
“温晴,我们好好谈谈。”
门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没什么好谈的!你走!”
程知言叹了口气,把手抵在门上。
“我不会放弃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你骗我也好,赶我也好,我都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