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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新的讣告是姐姐写的。

上一次,她在死因那一栏只停了几秒,就把字敲了上去。

这一次,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写了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两行:

“苏砚,于葬礼次日凌晨离世。”

“此前那份讣告是我们发的,是假的。”

讣告发出去一整天,只打进来几个电话,都是来问怎么回事的。

灵堂还是设在城东那家殡仪馆,还是那间小礼堂。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们,看了看新的讣告,什么都没说。

灵台上要换一张遗像。

爸爸翻遍了家里所有的相册,才发现我成年以后一张单人照都没有。

全家福里,我总是站在最边上,有好几张只拍进去半个肩膀。

最后用的,是我工牌上的证件照,姐姐去我公司的人事那里要来的。

照片里的我没有笑,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黑眼圈。

那是我确诊第四年拍的。

上一次,礼堂里坐满了人。

这一次,只来了两个远房的老人,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家里人打电话叫走了。

表姑在亲戚群里说了一句:“这场,我们就不去了。”

没有人接话。

姐姐给小舟打了电话。

他接了,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葬礼,你们已经办过了。”

“那天我去了,也哭过了。”

“第二场,我不会再去看。”

电话挂了,姐姐在礼堂门口站了很久。

工作人员过来问,要不要准备火盆。

爸爸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的东西,上次都烧完了。”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上一次,他把我的衣服、书、本子一箱一箱往火里送。

这一次,他想找一样我的东西放在灵前,却一件也找不出来。

妈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照片,放在遗像旁边。

照片上的我大概四五岁,骑在她脖子上,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那是她昨晚在老相册最底下翻出来的。

她钱包里放了很多年的,一直是苏湛的照片。

她看着这张照片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我飘在灵台边,看着那张照片。

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这样笑过。

沈玥来了。

她没有往前走,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整场仪式,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她也一直没有抬头。

仪式很短,短得不像一场葬礼。

散场后,工作人员来关灯,关到最后一排,才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女士,要关门了。”

沈玥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座位,走了出去。

姐姐没有走。

她跟工作人员说,想在这里守一夜。

礼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袋,第一次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半个月的药,一天两片,一板一板排得整整齐齐。

她把药一板板拿出来,摆在遗像前面。

“你一天要吃两片。”

“那天在医院,我要是还给你......”

她没有说下去。

她就那样对着那排药,坐了整整一夜。

我飘在她旁边。

我小时候怕黑,她会坐在我床边,等我睡着了才走。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医生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葬。你们可以来,但只能站在墓园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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