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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没有答应。
他只说:“明天早上七点,医院门口等我。”
爸爸去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到了。
林医生来了以后没有进医院,而是带他走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他每次来复诊,都坐这趟车。”
“我们先坐回去,你就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了。”
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这趟车要坐一个多小时,再换一趟坐四十分钟,才能到苏家所在的那片城区。
爸爸一路看着窗外,越看越沉默。
“这么远......城里明明也有医院,他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林医生看着窗外:“他说,离家近的医院,怕碰上熟人。”
“怕别人知道苏家的儿子在看精神科,给你们丢人。”
爸爸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我坐在他们后排的空座上。
这趟车我坐了八年,每一站的站名我都背得出来。
第一年,我常常在车上哭,哭得司机回头看我。
后来就不哭了。我学会在车上睡一觉,睡醒刚好到站。
车到苏家附近的站台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林医生下了车,又带着爸爸坐上对面那趟,往医院坐回去。
“他每次复诊都要这样来回,四个小时。”
“复诊一次,一整天就没了。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
爸爸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多久就开始揉腰。
一个来回下来,他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林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林医生在想什么。
那把**椅,就是为这个准备的。
回到医院,已经是中午了。
林医生带他上了三楼,走到精神科的候诊区,指着靠墙的一把蓝色塑料椅。
“他发高烧那次,就是在这儿睡着的。”
爸爸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很硬,旁边就是空调出风口,冷风一阵一阵往脖子里灌。
一个护士路过,愣了一下:“这不是苏砚的......”
护士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林医生,没有说下去。
“他以前总是一个人来。”护士小声说,“我们还以为他家里没人了。”
爸爸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次都没陪他来过。”
“他确诊那天,我在陪湛湛比赛。”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我就当他已经好了。”
他抬头看着林医生:“我现在想陪他......还来得及吗?”
林医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来不及了。”
他说得很轻,却没留一点余地。
“他卡片上只写了两件事:第一件,火化不用通知任何人;第二件,那座墓不能空着。”
“他要去的是那座墓,不是回你们家。”
爸爸闭上眼睛,眼泪一直往下淌。
他没有再求。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又把那趟车坐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人陪他。
他从起点坐到终点,又从终点坐回起点,一直坐到天黑。
司机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就像很多年前,司机回头看那个在车上哭的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