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那一半衣柜,比她记得的要空很多。
葬礼前,衣服被爸爸装进纸箱,烧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件挂在最里面,被苏湛的衣服挤到了角落。
沈玥把苏湛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扔在地上。
衣柜最深处,放着一个纸盒。
盒子上系着蓝色的丝带,丝带下压着一张卡片:
“三周年快乐。”
我们结婚三周年,就在下个月。
沈玥解开丝带,盒子里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柄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以后下雨,不用在楼下等了。”
伞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信纸,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沈玥: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在书房跟苏湛视频,我没有进去。
其实有些事,我一直都知道。
你第一次说我笑起来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看的不是我的眼睛。
你在楼下等我的那天,是苏湛的生日。我记得,可我不敢往下想。
结婚以后,你看着我的时候,有时会走神。
我知道你走神的时候在想谁。
我想过要走。
可我发烧的时候,你也半夜起来给我煮过粥;我吃药吃到吐的时候,你也拍着我的背说,慢慢来。
那些时候,你看的是我。
我想,那就这样过下去吧。
也许有一天,你会只看着我。
这把伞送给你。
以后下雨,我们一起打。
砚砚”
沈玥把信纸按在胸口,靠着衣柜坐到了地上。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冬天,我半夜发烧,她起来煮粥,被锅烫了一下,骂了一句,我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那时候她没有想起苏湛。
她想起有一次下大雨,她加班到很晚,下楼时看见我撑着伞站在公司门口,鞋子全湿透了,说是怕她没带伞。
那时候,她也没有想起苏湛。
这些事,她不是忘了。
是苏湛一回来,她就不敢再去想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心里装的是苏湛。
可苏湛回来以后,她每天夜里守在客房门口,心里想的却是:砚砚一个人在老房子里,吃饭了没有。
她没有去看我。
因为去看我,就等于承认她早就变了心。
她不敢承认。
所以她把我往后放,一次又一次。
房间里很安静。
沈玥握着那把伞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砚砚,后来......”
“后来每次下雨,我都想早点回家。”
“后来,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
她说完了。
那句欠了我很久的话,她终于说完了。
我就站在她面前。
我听见了。
可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只是觉得,这句话来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
如果那天在婚房,她把这句话说完,也许我会留下来。
也许我还能再撑一撑。
可那天,她转身去抱了苏湛。
沈玥抱着那把伞,在衣柜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给林医生打了个电话。
“苏湛藏药的事,你们报警吧。”
“我去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