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小舟是抱着一个纸箱来的。

他没有进苏家的门，就站在院子里，林医生站在他旁边。

爸妈和姐姐都出来了，沈玥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小舟看着他们，眼睛还肿着，眼神却很冷。

“他工位上的东西，公司让我收拾。”

“你们在电话里说，看着处理就行。”

他看向姐姐，姐姐避开了他的目光。

“所以我处理了。这些东西，我只交给林医生。”

他打开纸箱。

里面没几样东西：一个水杯，一件叠好的外套，半盒没吃完的饼干。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的，上面是我的字：

“爸爸生日。”

爸爸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小舟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有新有旧，最大的一百，最小的五块。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纸，一行一行记着日期和数目。

每个月都有一笔，最后一行写着：

“还差八百，下个月就够了。”

“他说你有一次在饭桌上说腰疼，坐久了站不起来。”小舟说，“他记了一整年。”

“他看中了一把**椅，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

爸爸伸手想去拿那个信封。

小舟把手收了回去。

“这是他要送你的。”

“可他没来得及送出去，那就还是他自己的东西。”

林医生看着那张记账的纸，看了很久才开口：

“去年他跟我说，心理咨询想先停一停。”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太贵了，想先攒一笔钱，办一件事。”

“我劝过他。他说没关系，他现在状态挺好，撑得住。”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爸爸站在那里，腰慢慢弯了下去，像是真的直不起来了。

我飘在他身边，想起了那一年。

我每个月做一次咨询，一次六百。

我算过，停掉以后，一年能省下七千多。

那是我这辈子攒过最多的一笔钱。

我原本想，等他生日那天把**椅搬回家，他一定会很高兴。

说不定，他会像小时候哄苏湛那样，摸一摸我的头。

姐姐忍不住开口：“他......他从来没说过。”

小舟看着她：“你们问过吗？”

姐姐张了张嘴，没能回答。

小舟又从纸箱底下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便签。

葬礼那天，他放在我遗像下面的那一张。

“散场以后，我又回去把它拿回来了。”

“我不想让它陪着那个空盒子。”

他把便签和信封一起放进林医生手里。

“林医生，你替他收着吧。”

“他在这个家里没留下什么东西，别连这点也被拿走了。”

林医生把东西收好，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向沈玥。

“老房子里，他的东西我还没收拾完。”

“那个旧药箱，底下好像还有一层。”

“那天，我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