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婚房的门是爸爸用备用钥匙打开的。
屋里黑着灯,苏湛没有回来。
客厅里那几个写着“葬礼烧”的纸箱已经空了,被人叠好靠在墙角。
爸爸看了一眼,脚步停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客房。
苏湛的行李箱立在床边,拉链开着一半。
爸爸蹲下去,一样一样往外翻。
衣服、洗漱用品、几张购物小票。
没有诊断书,也没有一瓶药。
他的手摸到箱底的夹层,停住了。
夹层的拉链被人用线缝死了,针脚歪歪扭扭。
爸爸用指甲一点点挑开线头。
一个白色的药盒掉了出来。
盒子上贴着医院的标签,印着我的名字,旁边还有林医生手写的一行小字:
“备用,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爸爸打开药盒。
铝板排得整整齐齐,一片都没少。
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数。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
在老房子那几天,我也是这样一片一片数的。
只是我每数一次,数字就少一些。
而他数到最后,药还是满的。
“他没扔......”
爸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当着砚砚的面说扔了......”
那天我拉开空抽屉的时候,这盒药就在隔壁房间,离我不到十米。
那时候,爸爸就在客厅里,带着家政工往纸箱里装我的衣服。
沈玥和姐姐赶到时,爸爸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药盒。
沈玥看见药盒,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她想起的不是苏湛。
是那天我站在空抽屉前,告诉她我已经停药四天了。
她那天是怎么回答我的,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姐姐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一直没拆的药袋,放在药盒旁边。
两份药并排放在地板上。
一份被缝进了箱子夹层,一份被揣在她的口袋里。
加起来,够我吃一个多月。
可那几天,我一片都没有。
姐姐蹲在那里,盯着两份药,很久都没说话。
“是我先拿走的。”她终于开口,“在医院,他求我还给他,我没给。”
“我以为他是装的。”
“我以为等葬礼办完,再还给他也来得及。”
爸爸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天在医院走廊,他也在。
我蹲在地上喘不上气的时候,他就站在两步开外。
沈玥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掏出手机,拨了苏湛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拨第三遍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了手机**。
**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外。
门锁转了一下。
苏湛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沈玥的名字。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爸爸手里的药盒上。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那一刻,他不抖了,也不哭了。